一瞬间,裴寒峥心底漫开掩饰不住的失落。
可他半句怨也不敢说。
人一旦理亏,便是这般模样,连心里的情绪都不敢直白表露出来。
“你还在怨恨我吗?我早就说过我的想法,我就是不想让女儿踏入那条路。你从前说过的那些话,我都听进去了。若两个孩子去争夺同一个位置,很容易就会变成仇敌,我也不希望我们的孩子落到那步田地。”
“只要女儿放下这份念想,把皇位交给儿子,所有麻烦就都迎刃而解。我可以让女儿一辈子都过得无忧无虑。”
裴寒峥又说起这套老生常谈的说辞。
这番话他已经讲过太多次,说得愈发流畅,连他自己都已经被这套道理说服。
他心里还在期盼,希望黎清月能够劝服女儿。
可现实摆在眼前,他这份期盼注定落空。
黎清月就淡淡地望着他,开口道:“我今夜找你,其实没有别的事,就是来通知你一件事,也希望你能够答应我。如此一来,就像你说的,所有问题都可以迎刃而解。”
裴寒峥听出这话里头不对劲,眉心微蹙:“你这话是什么意思?”
黎清月抬眸看向他,缓缓开口:“此番我们回京之后,我希望你册封我为皇后,再赐女儿一块封地。我会带着她前往封地居住,离开京城,好好历练她,让她亲手打拼出属于自己的一片江山。”
“正如你所,两个孩子相争江山,最后大概率两败俱伤,一人坐拥权势,一人痛失亲情,姐弟彻底生隙。你始终不肯认同我的教养方式,那不如我带着女儿远离朝堂纷争。”
“你坐拥天下江山,缺不得你半分,可我的位置空缺两年,从来无关紧要。所以,我恳请你应允,让我带着女儿远走高飞。从今往后,我们母女,再也不会同你、同弟弟争抢皇位。”
裴寒峥听得彻底愣住,神色骤然一变!
他定定望着黎清月。
她的眼神澄澈,没有半分戏谑玩笑的意味。
“我今夜来找你,就是为了说这件事。你放心,我没有要加害于你,也并非心存怨怼。站在你的立场,一切考量都合乎情理,让儿子继承皇位,不让女儿触碰权柄,听上去全是正确的选择。”
“可正确,并不代表就适合一个人的人生。人这一生,终究只活一次。我的孩子心有所向,父亲不肯给,那便由我来给。”
黎清月直直看向裴寒峥,继续说道:“你也清楚,上辈子我脑海里装下无数东西,局势推演,攻城拓土的方略,全都有详尽的谋划。这些,我会尽数用在帮女儿夺取江山这件事上。十年不成,便等二十年,二十年不成,便等三十年。在我尚且活着的岁月里,我会为她开疆拓土。”
“她是我的掌上明珠,我甘愿耗尽半生,替她完成这份抱负。而这一切的开端,需要你下一道圣旨,准许我带着女儿离开京城。”
黎清月的话说得直白。
父亲给不了女儿的,她便亲自来给。
只要是女儿想要的,她都会一一成全,只因那是她捧在手心的孩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