裴寒峥望着女儿稚嫩的脸庞，心底满是震动。

他看着裴承曦，缓缓发问：“你确定要当皇帝吗？你知不知道坐上那个位置，要付出怎样的代价？”

裴承曦重重颔首：“我知道。或许要忍受无尽的孤独，或许要承受无尽的猜忌，或许这一生永远活在惶惶不安之中。可就算是这样，我还是要当皇帝。您同不同意，让我来坐这个位置？”

她再一次把问题抛到了裴寒峥面前。

裴寒峥沉默许久，凝视着自己的女儿，终究忍不住问道：“那你为什么一定要当皇帝？明明清楚这条路布满荆棘，你还是执意要走？”

“对，我想当皇帝，是因为这就是我心底的渴望，这个想法藏了太久太久。”

裴承曦抬眼看向他，“从前我本来想告诉您的，可自从弟弟出生以后，您所有的心思好像都放在了他身上，待他非常亲厚。我便不敢说了。我最先和娘亲袒露心声，也是因为我能感觉到，她看待我的方式，和您不一样。”

“您对我的期许，是希望我往后自由自在，远离名利纷争，做一只无忧无虑的小鸟。可您从来没有问过我，我到底是想做一只飞鸟，还是想站在斗兽场的最高处，成为执掌一切的君主。”

“我不愿意被放逐。或许在您眼里，这不叫放逐。可若我连自己的家都待不下去，要腾出位置留给弟弟，那不是放逐，又是什么？”

“爹，我不想过上那样的日子。我想要的，不过是由我自己主宰命运，没有人能把我从属于我的地方赶走。您创下基业，就该由自己的孩子继承。我是您的孩子，也是娘亲的孩子，理当由我，把您和娘亲打下的一切，发扬光大。”

裴承曦已经把该说的说清楚了。

她真的太聪明了，裴寒峥心里清楚，自己的女儿是个绝顶聪明的孩子。

女儿的这份聪慧，和异于常人的厉害，也是当初他不畏任何艰辛也要将她带到战场上的缘由。

有人跟他说过，这孩子太过聪明了，可能心里会藏着太多想法。

事实就是，人家没说错。

她才几岁啊，就已经开始思索这些沉重的命题。

如今裴承曦把心中所想坦然说出来，对她而当然是一件好事。

她在这个年纪立下目标，便可以从小朝着这个方向奋力前行，如果等到十几岁才醒悟，一切或许就太晚了。

可这件事带给裴寒峥一种难以说的感受。

他原本想着，可以从小到大用同一套标准培养两个孩子，日后谁更出众，谁便登上皇位。

可黎清月直接否定了他这个想法。

若让两个孩子从小就陷入互相竞争，他们之间的情分很难完好无损。

没有共同的敌人，他们彼此就会天然成为对手，两个孩子恐怕再也没法拥有一段天真纯粹的童年。

其实裴寒峥心里清楚，黎清月说得没错。

若是他本来就没打算把两个孩子都往帝王的方向培养，那就不必给两个人同样的期许。

不切实际的期待，到头来很可能毁掉一个孩子的一生。

人的一生何其珍贵，谁也不该一辈子给别人做嫁衣。

把一双儿女当成彼此的磨刀石，这件事太过残忍。

道理他全都明白，可他依旧很难相信，女儿会在这么小的年纪生出这样的志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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