黎清月又如何能不清楚,这个男人突然絮絮叨叨跟她说起自已的童年之事,无非就是在告诉她,一个孩子能不能长成好人,跟父母的关系其实不大,只能看他是不是想要成为这样的人而已。
就如裴寒峥自已。
裴寒峥的祖母对他到底是好是坏,这只能够说仁者见仁,智者见智了。
无论如何,裴寒峥还不是变成了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,撑起了手底下将士们的一片天,也让黎清月和孩子可以免受战争的困苦。
不知不觉,黎清月的心变得有些软。
她看着裴寒峥。
这个男人从前可不会如此演戏,是因为她频繁发病,所以裴寒峥也开始寻求各种渠道,只希望她能好一些。
此刻,他在努力地扮演一个苦大仇深的普通人,扮演一个有原生家庭创伤的男人,就是希望她能明白,父母做得如何,只求无愧于心就可。
至于孩子发展成什么模样,那还是要看他们自已。
其实,黎清月又何尝不知晓这个道理?
她不仅知晓,也在认真履行。
只可惜,她跟陆景渊当时闹掰时,孩子们还没长大。
作为一个母亲,她不可能在孩子还没长大时就放开他们的手。
而等到孩子们真正都长大了,她也已经被熬到油尽灯枯了。
作为母亲,她无愧于心,也的确是付出了自已的全部。
裴寒峥跟她是完全的两类人。
至少这些孩子是由黎清月自已抚养的。
无论黎清月把孩子们养成什么模样,裴寒峥估计都不会多说一句。
因为裴寒峥的观念跟黎清月不太一样。
裴寒峥就认为,孩子长成什么样都靠他们自已,外界影响再多,都不可能改变他们的基因和本性。
裴寒峥的话里面也在传达这个观念。
毕竟,当初他的祖母肯定没有劝裴寒峥去从军,可裴寒峥还是义无反顾地在年幼之时选择投身军营,慢慢成长为一方大将。
黎清月看着故意扮演受原生家庭伤害者的裴寒峥,忍不住露出一个笑:“好了,我知道你是在劝慰我,但你当初的确是受了不少委屈吧。”
其实,裴寒峥也是借着这个契机说出自已的一些心里话。
在很多年里,他其实真心不太计较那些过去的往事。
过去了就是过去了,他的心里本该容得下家国大事,而不是拘泥于幼年时期遭遇的伤痛,深陷纠结。
可话虽这么说,看着黎清月,裴寒峥还是忍不住对她扯了扯嘴角:“是啊,原本是想哄一哄你的,但是,说着说着,我就发现其实是我的胸襟并没有那么宽广。当初遭遇的一切,若是不回忆,我还能假装自已其实过得挺正常;一旦回忆起来,我便觉得自已的人生也并不是多么太平。”
这话是实话。
裴寒峥一想到从前自已受过的那些伤害,以及后来祖母轻飘飘的释怀,就觉得心口憋着一团怒火。
可他无处发泄。
祖母是长辈,他身为孙辈,晚辈,本就该好好孝敬祖母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