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……从小到大，照顾我的人只有祖母。祖母对我确实很好，在她心里，我就是她这辈子最重要的人，可是……”

黎清月看着他，瞧见他眼底露出脆弱又受伤的神情，不由自主地皱起眉：“怎么了？”

其实，在她眼里，老夫人对裴寒峥的好，是明明白白摆在所有人眼前的。

只是有时候她也会觉得有点违和，因为那老夫人有点表演性人格，她也不是不知道。

在自已的女人面前讲述他的童年，裴寒峥有点难为情。

过了好久，他慢慢组织了一下语，这才继续低声开口：“其实，从前发生的那些事，我记得一清二楚……包括祖母对我怎么样，包括宗族里的人对我怎么样，我都记得很清楚。我是一个很记仇的人，而且从小到大我就能记住所有人都记不住的细节，我之所以选择年少去投军，为的就是出人头地，不再被人肆意凌辱。我要报仇，要让别人看得起我。”

“可是，后来，当我坐上大将军的位置后，我发现自已的处境变了。我不能肆意报复任何一个人，他们也都开始争相抢夺功劳，就好像是他们把我养大了一样。就连那些从来都没有帮助过我的人，都盼着我出手帮衬族人。你说我该怎么选？君子就该有容人之度，我不能在那种结果眼上说什么。最终，我还是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，默许祖母去关照那些曾经欺负过我的亲戚。”

黎清月忍不住问裴寒峥：“你的意思是，你的祖母明明知道你年少的时候经历了不少的欺凌，但在你出人头地之后，她还是选择去帮扶那些曾经欺辱过你的人？”

裴寒峥沉默了一会儿，嗯了一声。

黎清月简直觉得难以理解。

此时，裴寒峥的目光悠远，他再一次开口：“我心知肚明，祖母有她的立场，她在这座宅院里长大，身边全是旧相识，我有了出息，能够作为她的倚仗，她能在众人面前抬得起头，借着我的荣光体面度日，那她也该在曾经那些人面前耍一耍威风，并且赏赐一点东西给他们。可我永远忘不了，当初那些人是怎么欺辱我的……”

黎清月的表情有种难以喻的复杂，裴寒峥在她面前一直都是杀伐果断，至少在战场上他可是战无不胜，没想到他在家事上这么的糊涂。

“那你就甘愿这样？就任由他们借着你的声势耀武扬威，反倒什么都不付出，就过上了好日子，你自已过得真的舒心吗？”

裴寒峥对着她慢慢摇摇头：“如果我真的舒心，那我就不会跟你说这些事了。我之前是觉得自已太计较了，毕竟成大事者，不拘小节，我不该再把往日的恩怨记在心里，可是我放心，哪怕我做再多事，打再多的胜仗，我仍旧忘不了那些人对我的欺凌。”

“你说，我是不是太小心眼了？”

黎清月摇摇头：“据我观察，你重情重义是一方面，但其实你对于那些真正对你做的不好的人，也不会手下留情。你如今为什么觉得难受，其实你自已很清楚，是因为你祖母在这一方面背叛了你。”

“她为了自已的面子，轻而易举地宽恕的那些人，让你再也找不到理由去惩罚他们，毕竟最佳的惩罚时机已经过了，你若是再开始找后账，反倒显得你小气。”

黎清月看着裴寒峥，发现这个男人过得也挺难受的。

老夫人真是拎不清，怪不得这么多年也没什么心腹。

裴寒峥苦笑了一下：“所以，我才要跟你提起我的祖母，我发现我对她也有负面情绪，你觉得我的心态是对的吗？”

黎清月看着这个男人的样子，都忍不住想说，这个男人的演技可真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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