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不必用这样的眼神看着我。我清楚你活得万分煎熬。可我那时固执地认为，这本就是你该承受的。你也该体会一遍我尝过的苦楚。我的这一生从来算不上顺遂，我满心积攒的怒火总要寻一处宣泄。你处处与我相悖，不愿让我顺心，我又凭什么体谅你。”

这一刻的陆景渊，仿佛变回从前爱与黎清月赌气的模样。

因为到后来，他再也感受不到黎清月半分情意。

表面上他可以装作无所谓，声称不需要黎清月的爱意，只要她困在深宫陪伴自己就足够。可实情哪里会这般简单。

尤其是像他这样看透人心的男人，别人心底藏着的思绪，他几乎一眼就能看穿。

所以他时常觉得万事索然无味。他只盼望能有一个人真正陪在自己身边，能够读懂他全部心思。

普天之下唯有黎清月可以做到，只有面对她，他才能敞开心扉，什么话都敢吐露。

偏偏就是这个人，毫不留情地收回了所有情意，不给他半分转圜的余地。

巨大的痛苦就这样不断蔓延开来。

他一时之间手足无措。

他实在不愿意自己的一生就此崩塌毁灭，所以他想要拉扯着黎清月一同坠入深渊。

可他怎么也预料不到，有朝一日，他和黎清月之间，会走到这般生死相隔的地步。

陆景渊望着她：“所以你现在明白了吧。你的儿子们没有辜负你的期许，他们联手谋划对付我。你猜这是为什么。他们察觉到我状态有异，就直接想要把我毙命。而且他们没有互相厮杀，一切依照长幼有序的规矩，最后登上皇位的，是你最偏爱的大儿子。你是不是觉得很惊喜。”

陆景渊说起这些，刻意省略了许多细节。他不愿意细说，譬如孩子们能够轻易起事成功，根源在于那时的他早已心生厌世。

谁来执掌江山，对他而已经无所谓。

三个孩子全都承袭了他的心机与手段，由谁继位都一样。

其余内情他不愿再多讲。

他看见黎清月眼底泛起动容的泪水，扯了扯嘴角。

“到头来，算是你赢了。这么多年过去，孩子们依旧记得你的心愿。他们没有彻底被我驯化成追逐权力的工具。你这个母亲，其实做得不算差。”

黎清月这个母亲当然不差啊。

陆景渊却也觉得讽刺，最后那些孩子们不也失去了她吗。

子欲养而亲不待。

黎清月无条件无差别地抛弃了他们所有人。

只有这一点，才会让他感觉到痛快一些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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