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景渊说话的声音含糊不清,黎清月的心跳骤然乱了节拍。
她隐约察觉到自己触碰到了某个隐秘的边界,她望向陆景渊:“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。”
她的语气不自觉染上焦急。
陆景渊望着她这副模样,心底曾冒出一个念头。
他想狠狠告诉这个女人,你的几个孩子全是不堪造就的货色,丢去乱葬岗都不足为惜。
可看着黎清月挺着大肚子,面色虚弱的模样,他终究没有说出这般伤人的气话。
他缓缓抿了一口茶水,回想当日情景,心底依旧充斥着讽刺。
“你问孩子们想要做什么。他们还能图谋什么。他们想要除掉我。我是他们登顶路上最大的阻碍,想要坐上那个位置,就绕不开我。就在你打算离开的那一日,他们在暗中筹谋计划。”
“还有一件事,或许你听了会心生慰藉。他们早就商议妥当,打算把你送往江南,寻一处安稳之地让你度日。你从前时常和几个孩子提起,向往江南,他们牢牢记住了这句话。”
“几十年时光,我始终没能看透他们。他们在我面前演了一场又一场好戏,演技天衣无缝。我一直认定,权力早已蒙蔽他们的本心,亲情于他们而无足轻重。可真相摆在眼前,兄弟三人选择联手。就在我因你的离去悲痛万分,几乎想要追随你一同赴死的时候,他们发动了宫变。”
黎清月猛地睁大双眼,心中的震撼难以平复。
她早就对三个孩子彻底失望,这份失望她从未对外说,长久以来只能不断催眠自己,人各有志,孩子们会长成什么模样,都是他们自己的选择。
身为母亲,她早已仁至义尽,也早早为他们铺好了前路。
可骤然听闻这件事,她的心脏依旧不受控制剧烈跳动。
她看向陆景渊,急切开口:“他们究竟做了什么,你跟我说清楚。”
陆景渊望着她:“所以,你是不是不相信。那我就直白跟你讲。那时候我已经坐在皇位上五十多年,年近六十,身子骨依旧硬朗。你说他们哪里耗得起漫长的等待。有着强健体魄的父皇迟迟不肯放权,他们自然心急。”
“他们一直在暗中拉帮结派积蓄力量。平日里皇子之间明争暗斗,我从来没有出手干预。我一直觉得,能走到最后的继承人,理应凭自己的本事脱颖而出。可我万万没有料到,他们兄弟三人竟然选择联手。”
“你知道他们为什么会放下彼此的隔阂抱团吗?起因是我后宫里一名受宠的女子,那女子容貌和你十分相像。也是借着那个人,他们才慢慢察觉,我并非全然不在意你。只是当年,我把你困在了难以喘息的境地。”
说到这里,陆景渊静静长叹一声。
“我始终猜不透他们真实的心思。他们从来没有向我坦露过半分想法。我分不清,这场宫变是长久筹谋的计划,还是见到那名与你容貌相似的女子之后,才下定决心动手。”
陆景渊说出这番话,心绪复杂万千。
他是真的无从求证。
若他提早洞悉一切,绝不会任由这群孩子,妄图夺走他紧握手中的皇权。
可就算心中知晓一切,事情爆发的时候已经来不及挽回。陆景渊神情落寞。
“你走之后,我当真觉得世间万事都索然无味。人就是如此不自知。明明原本可以相守一生,我偏偏选择不断与你对峙,不断折磨你,日日让你落泪,逼得你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度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