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给自己买了件体面的衣服，虽然依旧清瘦，但精气神完全不一样了。

可他做这些，不是为了自己。

他每周都会来金融系。有时候是听课——京大现在风气开放，允许旁听；有时候，只是站在走廊尽头，远远地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。

他不再叫她“月儿”了。他告诉自己，不能再叫“月儿”。

这天下午，林疏月刚走出教学楼，就被拦住了。

“疏月。”

那声音清朗而克制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。

林疏月脚步一顿，头皮瞬间发麻。

她深吸一口气，转过身，脸上挂上了礼貌而疏离的笑容：“唐同学，有事？”

唐叙白站在梧桐树下，穿着件崭新的藏青色中山装，手里拎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包。

他推了推眼镜，嘴角扯出一个温和的笑，但那笑意没到达眼底，眼眶深处藏着一丝苦涩。

“这是……给年年和岁岁的。”他把手里的布包递过来，声音轻得像羽毛，“我上次看见岁岁接你的时候手里拿着积木，这次……这次买了些木头小车和布娃娃。年年不是喜欢看图画吗？我弄了两本图画书，不知道他喜不喜欢。”

林疏月看着那个布包，没有接。这已经是第三次了。

第一次是一包水果糖，第二次是一套积木，这次又是玩具和书。

“唐叙白，”林疏月叹了口气，语气真诚但坚定，“你真的不用这样。这都已经第三次了。年年岁岁不缺这些东西，你……你留着钱自己用，或者寄回去给你……”

“我没有家。”唐叙白打断她，声音平静，但手指微微发抖，“我跟家里断绝关系了。我下乡之后，就没回去过。以后也不会回去。钱……我会按月寄给他们，算是养老。但我这个人，这辈子都不会再踏进那个家门。”

他说着，抬起头，看着林疏月的眼睛，苦笑了一声：“疏月，我知道你不缺。但我……我就是看见这些小东西，觉得他们会喜欢，就买了。我没有别的意思，真的。我只是想……补偿你。哪怕只是一点点。”

“你没有欠我什么。”林疏月看着他消瘦的脸，心里五味杂陈，“当年的事，是你母亲……”

“别提她了。”唐叙白的声音猛地一紧，随即又松开，他低下头，声音恢复了平静，“疏月，我不叫你月儿了。我知道……我不配。其实我应该叫你林同学，但……我不想那么生疏。如果你介意，以后……以后我叫你林同学。”

他顿了顿，又抬起头，眼眶微红：“疏月，你……你过得好吗？他……顾同志，对你好吗？”

“很好。”林疏月毫不犹豫地说，“砚深对我很好，孩子们也很好。唐叙白，你听我说，当年的事，是阴差阳错。你没有对不起我，真的。你现在考上了京大，前途无量，你应该……你应该有自己的生活，找个好姑娘，好好过日子。”

“找个好姑娘？”唐叙白笑了，那笑容比哭还难看，“疏月，你觉得我还能吗？”

他上前一步，声音低了几分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执着：“我下乡三年，每一天都在想你。我拼命读书，考上京大，就是为了能再见你一面。我知道你不属于我了，我知道……但我控制不住。我看见你抱着孩子，笑得那么开心，我……我既心痛，又高兴。至少……至少你没有受苦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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