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他第二次反抗那个控制了他二十年的母亲。为了月儿，也为了他自己。

现在，他见到了月儿，知道了她很好，他更不该去打扰。

可他还是想补偿，想为当年那个无疾而终的约定做点什么。

哪怕只是……多见见她的孩子。那两个孩子长得真像月儿，尤其是岁岁，眉眼弯弯的，笑起来一定和小月儿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
“岁岁……”他念着这个名字，嘴角扯出一个苦涩又温柔的笑，“岁岁平安……真好。”

他站起身，拍了拍裤子上的灰，深吸一口气，朝着数学系报到处走去。脚步虚浮，但背影挺直。

另一边，回四合院的路上，气氛安静得有些诡异。

顾砚深一手抱着岁岁，一手牵着年年，林疏月走在他身侧，胳膊时不时蹭到他的军装袖口。

但她能感觉到，身边这男人虽然步伐稳健，面色如常，甚至还能在年年指着路边卖糖葫芦的老头时，低声说一句“年年乖，那个太酸，回家爸爸给你买甜的”，但他周身的气场是紧绷的。

像一张拉满的弓，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。

“砚深，”林疏月伸手，轻轻拽了拽他的袖子，“你……生气了？”

顾砚深侧过头，看了她一眼。那一眼很深，深得像潭水，表面平静，底下暗流汹涌。

“没有。”他说，声音低沉平稳。

“那你笑一个。”林疏月仰着脸，故意逗他，“顾团长，您这脸板得跟门神似的，回头把红姐吓着。”

顾砚深嘴角抽了抽，想笑，但没笑出来。他收回目光，看着前方青灰色的胡同墙壁，半晌才说：“……我在想，晚上吃什么。”

“骗人。”林疏月小声嘟囔，随即眼珠一转，凑近他，压低声音，“顾砚深，你是不是……吃醋了？”

顾砚深脚步一顿。

年年正被他牵着，爸爸突然停下，小身子往前倾了倾，疑惑地仰头：“爸爸？”

“没事。”顾砚深揉了揉儿子的脑袋，继续往前走，只是声音更低了，“……是。”

这一个“是”字，承认得干脆利落，倒让林疏月愣了一下。她以为这男人会嘴硬，会绕弯子，会像往常一样闷骚地说“我吃什么醋，你是我的媳妇儿”，没想到他直接认了。

林疏月心里一软，伸手挽住他的胳膊，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：“顾团长，您这醋吃得……有点没道理啊。我都给你生俩娃了，肚子里还能揣着你的孩子呢——哦不对，你结扎了——但心意到了啊！我一颗心全在你身上，你吃哪门子飞醋？”

“他看你的眼神不对。”顾砚深闷闷地说，“他叫你'月儿'。”

“那你也叫啊！”林疏月晃着他的胳膊，“你叫得比他好听。你叫一个，叫一个嘛！”

顾砚深低头看她，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和故意耍宝的表情，心里的那股子酸涩和恐慌，被她这插科打诨的劲儿冲淡了几分。他无奈地叹了口气，声音低哑：“……月儿。”

“哎！”林疏月响亮地应了一声，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，“好听！再叫一个！”

“……别闹。”顾砚深耳尖微红，但嘴角终于翘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