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军区大院住了小一周，刘妈天天变着花样给炖汤蒸糕，李雪梅更是把压箱底的好料子都翻出来，给年年岁岁做了两身新棉袄。

可林疏月住得再舒坦，心里也惦记着京大旁边那套四合院——那是她和顾砚深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“家”，青砖灰瓦，老枣树，三进的小院子，连窗棂上的漆都是她隔着电话跟周牧野念叨过的“要朱红色的，喜庆”。

正月尾巴上的某天，周牧野亲自跑了一趟，站在顾家大院门口喊：“嫂子！院子收拾妥了，煤球都码好了，也烧了两遍去湿气，能住人了！”

林疏月正抱着岁岁在廊下晒太阳，闻眼睛一亮，扭头就朝屋里喊：“顾砚深！咱们可以搬家了！”

顾砚深掀帘子出来，手里还拿着件军大衣，眉头微皱：“急什么？再住两天，等……”

“等什么等？”林疏月把岁岁往他怀里一塞，自已拍着手往屋里走，“等我开学再搬？那还叫新家吗？那叫旅馆！赶紧的，收拾东西，今儿就搬！”

顾砚深低头看着怀里冲他咧嘴笑的岁岁，无奈地勾了勾嘴角：“你妈说风就是雨，你随谁？”

岁岁小手拍着他肩膀，奶声奶气：“随……妈妈！”

一屋子人都笑了。李雪梅从厨房探出头，手里还拿着锅铲：“搬吧搬吧，小两口有自已的窝，住在大院儿里终究不方便。刘妈，把给疏月准备的腌菜、腊肉、还有那一袋子白面，都给他们带上！”

“哎！”刘妈脆生生地应着。

顾泽坐在正房看报纸，闻抬起头，声音沉稳：“砚深，到了那边，缺什么往家里打电话。还有，王同志一个人忙不过来，我让勤务兵每天过去帮着买煤买菜。”

“爸，不用……”顾砚深刚要推辞。

“什么不用？”顾泽放下报纸，眉头一竖，“你媳妇儿要上学，你要回部队，俩孩子那么小，王同志一个人怎么忙得过来？就这么定了。”

老爷子顾桐正抱着年年在炕上玩翻绳，闻也抬起头，胡子一翘：“对！定了！谁敢改，我打断他的腿！”

年年被太爷爷这声“断腿”吓得一愣，小嘴一瘪，眼看就要哭。老爷子赶紧哄：“哎哟太爷爷不是说你，太爷爷说爸爸呢！年年乖，不哭啊……”

林疏月从里屋出来，正好看见这一幕，笑得直不起腰：“爸，您看爷爷，为了搬家的事儿，连'打断腿'都出来了。”

顾泽嘴角抽了抽，没说话，但眼底有笑意。

搬家那天，雪刚化，地上湿漉漉的。顾家出动了两辆吉普车，一辆拉人，一辆拉东西。

年年岁岁被裹得严严实实，只露出两双乌溜溜的眼睛，坐在林疏月怀里，好奇地看着车窗外渐渐陌生的街景。

“妈妈……去哪？”岁岁指着窗外掠过的灰墙。

“去我们的新家。”林疏月亲亲她的额头，“以后年年岁岁就在那儿长大，好不好？”

“好！”岁岁拍着小手。

年年则靠在顾砚深肩上，小眉头微微皱着，像是在思考什么重大的哲学问题。半晌，他忽然开口：“枣……树？”

“哟，年年还记得枣树呢？”林疏月惊讶地看着儿子。上次周牧野来信提了一句院子里有棵老枣树，没想到年年记住了。

“枣……甜。”年年舔了舔嘴唇，小模样认真得让人想笑。

顾砚深揉了揉儿子的脑袋，声音低沉：“等秋天，枣子熟了，爸爸摘给你吃。”

“爸爸……好。”年年露出一个无齿的笑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