复习的日子紧张而充实,时间过得飞快。
转眼到了十二月中旬,黑省进入了隆冬。
天空灰蒙蒙的,雪下了一场又一场,家属院里积雪没过脚踝,踩上去“咯吱咯吱”响。屋里的炉子烧得通红,林疏月在桌上复习,手边放着一杯热茶,热气袅袅上升。
一九七七年十二月十日,暂停了十年的高考,正式恢复。
考试前一天晚上,林疏月紧张得睡不着。她在炕上翻来覆去,像条煎鱼。顾砚深伸手将她捞进怀里,大手抚着她的后背:“紧张?”
“有点儿。”林疏月趴在他胸口,听着他沉稳的心跳,“我不是怕考不上,我是怕……怕考不好,辜负了这几个月的准备。”
“不会。”顾砚深的声音从头顶传来,低沉而笃定,“你可是林疏月啊,做什么都能成。”
“你就吹吧。”林疏月嘟囔着,但心里却踏实了不少。
“不是吹。”顾砚深低头,在她额头上吻了一下,“是事实。睡吧,明天我送你去考场。”
“你送我?你不训练了?”
“请假了。”顾砚深说得轻描淡写,“媳妇儿高考,天大的事儿也得靠边站。”
林疏月心里一暖,往他怀里蹭了蹭,终于沉沉睡去。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亮,林疏月就起来了。她穿上了最新的一件棉袄——深蓝色的,红姐趁带孩子的空闲给做的,又梳了个整整齐齐的辫子,看起来精神利落。
顾砚深已经准备好了早饭:两个煮鸡蛋,一碗红糖小米粥,还有一碟咸菜。
“吃了,暖胃。”他把筷子递给她。
林疏月刚吃完,陆清扬和陈霞就来了。三人互相检查准考证、钢笔、橡皮,反复确认无误。
“走吧。”顾砚深穿着军大衣,站在门口,像一尊门神,“我送你们去考点。”
考点设在黑省县城的一所中学里,离家属院有十几里地。
顾砚深借了团部的吉普车,亲自开车送她们。一路上,三个女人坐在后座,手拉着手,互相打气。
“别紧张,就当是平时做题。”林疏月说,其实自己的手心也在出汗。
“我不紧张。”陆清扬深吸一口气,“我就当是给我儿子做个榜样。”
“我也不紧张。”陈霞笑得有些僵硬,“我就是……就是有点冷。”
顾砚深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们一眼,嘴角微微上扬:“都放松。考不上,我养你们。”
“顾团长,您这话说得,好像我们仨都是您媳妇儿似的。”林疏月打趣道,试图缓解气氛。
顾砚深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,眸色一暗:“我只养你一个。另外两个,让张平和璟耀养。”
一车子人都笑了,紧张的气氛果然消散了不少。
到了考点,学校门口已经人山人海。有年轻的知识青年,有穿着工装的工人,有裹着棉袄的农民,还有像林疏月她们这样的军属。
大家脸上都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表情,仿佛这不是考场,而是通往新世界的大门。
顾砚深停好车,下来给林疏月整了整围巾,又往她兜里塞了个手炉:“冷了就暖暖手。别慌,慢慢答。”
“知道了,顾团长。”林疏月冲他笑,眼睛弯成了月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