八月中旬的黑省，虽然比不上南方酷暑，但正午的太阳一晒，屋里还是闷得像个蒸笼。

林疏月已经坐了一个星期的月子，七天没洗头，七天没洗澡，身上黏糊糊的，头发油得能炒菜。她觉得自已再这么捂下去，就要发酵了。

虽然她觉得月子里洗澡可能确实会不太好，但真的忍不了了啊！

“妈，”她可怜巴巴地看着周淑芬，“我想洗个头……就洗个头，行不行？”

“不行，”周淑芬头都不抬，正给岁岁缝小棉袄，“坐月子洗头，将来头疼一辈子。忍着。”

“可我真的好痒……”林疏月挠了挠头皮，“妈，您看，我都快长虱子了。”

“长什么虱子，”周淑芬瞪她，“我给你篦一篦，痒就过去了。”

“那……那我想擦擦身子，”林疏月退而求其次，“就擦擦，不洗澡。”

“擦身子可以，”周淑芬终于松了口，“但得用热水，擦完立刻擦干，不能着凉。砚深，你帮你媳妇儿擦，我去抱孩子。”

“哎！”顾砚深立刻应道，转身就要去打水。

“等等，”林疏月看妈妈这么痛快就答应了，眼珠一转，“妈，我想……我想洗个澡。就冲一下，很快的。”

“不行！”周淑芬把针线往炕上一拍，声音拔高了八度，“林疏月！你别得寸进尺！坐月子洗澡，你想以后浑身疼吗？！”

“可我真的好热……”林疏月瘪着嘴，眼眶都红了，“妈，您看看这天，这么大太阳，我天天捂在被窝里，都要捂出痱子了……”

“那也不行！”周淑芬站起来，叉着腰，“双月子！两个月！一天都不能少！这一个月你要是洗上了，以后老了，风湿、关节痛、偏头痛，全都找上来！你想受罪吗？！”

“我……”林疏月还想争辩，顾砚深忽然挡在了她前面。

“妈，”他张开双臂，像只护崽的老母鸡，“疏月确实热得难受，您……您就通融通融，让她擦擦身子，或者……或者我给她扇扇风？”

周淑芬看着眼前这个挡在闺女面前的女婿，气不打一处来：“顾砚深！你起开！”

“妈，你别生气，”顾砚深固执地站着，“疏月刚生完孩子，身体虚，再这么捂下去，真要捂出病来了。大夫也说了，可以擦身，保持清洁……”

“大夫大夫！大夫还让你们分开睡呢！”周淑芬气得直戳他的脑门，“顾砚深，你就是太惯着她了！她说什么你听什么，她要月亮你是不是也得给她摘下来？！”

“……她要月亮，我……我试试？”顾砚深小声嘟囔。

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
“没什么！”顾砚深立刻改口，“妈，我不是惯着她，我就是……就是心疼她。您看，疏月平时最爱干净了，现在头发都油了也不舒服，身上也都是汗，确实难受……”

“难受也得忍着！”周淑芬绕过他，指着林疏月的鼻子，“林疏月，你别仗着砚深疼你就胡来！坐月子是女人的大事，坐好了，以前有什么小毛病都能养好；坐不好，老了全是病！你想以后天天头疼腰疼腿疼吗？！”

“我不想……”林疏月缩了缩脖子。

“不想就听话！”周淑芬又转向顾砚深，“砚深，你也别护着了。你越护，她越来劲。去，打盆热水，给她擦擦身子，擦完赶紧穿好。头发……头发我给你篦一篦，再忍忍，出了月子再洗！”

“……哎，”顾砚深看了看丈母娘铁青的脸，又看看身后委屈巴巴的媳妇儿，最终败下阵来，“妈，我知道了。”

他转身去打水，路过林疏月身边时，小声说：“……月儿忍忍啊，过了一个月咱们再问问妈同不同意。”

“顾砚深！”周淑芬的耳朵尖得很，“你说什么？！”

“没什么！”顾砚深端着盆，一溜烟跑了。

林疏月看着他的背影，又气又笑，最终只能瘫回枕头上，哀嚎一声：“我的命好苦啊——”

“苦什么苦，身在福中不知福，”周淑芬拿把木梳，坐在炕边，开始给她篦头发，“妈这是为你好。等你老了，就知道妈的苦心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