周淑芬看着满满当当的包裹,心里又暖又酸:“够了够了,又不是搬家,带这么多,火车上怎么拿?”
“我送你上火车,”林建国站起身,拍了拍裤子上的灰,“淑芬,我想了想……我想跟你一块儿去。”
周淑芬一愣:“一块儿去?你走了,厂里怎么办?”
“我……”林建国搓了搓粗糙的大手,眉头拧成个疙瘩,“闺女生孩子,我这个当爹的怎么能不在?还是双胎,万一……万一有个啥事儿,我得在啊。上次璟耀结婚,我请了一个月假,这次……我再请半个月,应该能行。”
“不行,”周淑芬想都没想就摇头,“上次你已经请了一个月的假,八级钳工是厂里的宝贝疙瘩,你这一走,那些精密活儿谁干?徒弟还没出师呢。你让厂里难做,以后回来怎么处?”
“可疏月……”
“疏月有我,”周淑芬按住他的手,“老林,你先别去,等快生的时候,你再请个十天半个月的,那时候厂里也好安排。你现在跟我一块儿走,厂里肯定不乐意,到时候再把你工作搅黄了,这房子咋办?家属院可是厂里分的。”
林建国沉默了。他知道周淑芬说得对,可心里那道坎儿就是过不去。疏月从小就是他的心头肉,娇气、任性,但嘴甜,会哄人。
现在女儿要当妈妈了,还是两个孩子的妈,他这个当爹的却不在身边……
“淑芬呐,”他声音闷闷的,“我心里难受。”
“我知道,”周淑芬眼眶也热了,伸手给他理了理衣领,“我也难受。可咱们得为孩子着想。你先把工作稳住,晚几天再来,啊?”
林建国深吸一口气,重重地点了点头:“行。那我……我给你买票,再给你收拾行李。你一个人路上小心,到了给我拍电报。”
“哎。”
六月二十八号,天还没亮,周淑芬就起了床。她最后检查了一遍行李,两大包东西,外加一个网兜,里头装着路上吃的煮鸡蛋和馒头。
林建国骑着自行车,带着她和行李,往火车站赶。
清晨的弄堂里静悄悄的,只有扫帚划过青石板的声音。周淑芬坐在后座上,看着老头子宽厚的背影,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。
“老林,”她轻声说,“我到了就给你打电话。”
“嗯,”林建国蹬着车,声音从前头飘过来,“到了别省着,该吃吃该喝喝。疏月那边……你多费心。清扬也是,新媳妇儿,脸皮薄,你有话好好说,别摆婆婆的架子。”
“我知道,”周淑芬拍了他一下,“我是那种摆架子的人吗?”
“你不是,”林建国笑了笑,“我家淑芬最和善了。”
到了火车站,林建国把行李搬上车,又塞给她一个布包:“里头有两百块钱,你揣好了,别让人偷了。还有,这是厂里医务室开的维生素,你给疏月和清扬都带点。”
“行了行了,”周淑芬推他,“你快回去吧,还得上班呢。”
“我看着你走。”
“看什么看,”周淑芬红着眼,“快回去,厂里迟到要扣钱的。”
林建国没动,就站在月台上,看着周淑芬上了车,找到座位坐下。
火车缓缓启动,他跟着走了几步,挥着手,直到那抹蓝色的身影消失在晨雾中。
黑省,部队家属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