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整了整军装,把军官证揣好,出门直奔县城邮局。邮局就一间瓦房,里头摆着两部摇把子电话,一个戴着老花镜的老头儿坐在柜台后头,慢悠悠地翻着报纸。
“同志,打电话,长途,接黑省军区二团。”林璟耀递过去介绍信和钱。
老头儿瞅了瞅介绍信,又瞅了瞅他这身军装,态度立马恭敬了:“同志,您稍等,这就给您接。”
摇把子电话“嘎吱嘎吱”响了好一阵,线路滋滋啦啦的,林璟耀攥着话筒,手心里全是汗。
“喂?二团值班室。”电话里传来一个年轻声音。
“我是林璟耀,我找团长。”
“是林营长?您稍等!”
话筒里传来一阵脚步声,然后是张扬那带着点沙哑的嗓音:“喂?璟耀?”
“团长,是我。”林璟耀腰杆下意识挺得笔直,“任务完成了,我目前在豫省,有点突发情况,得跟您汇报一下。”
“突发情况?”张扬的声音顿了顿,“啥情况?任务出岔子了?”
“不是任务的事儿,”林璟耀舔了舔嘴唇,“团长,我……我想打结婚报告。”
电话那头沉默了三秒。
“……啥?”张扬的声音陡然拔高,“林璟耀,你再说一遍?结婚?你跟谁结婚?你啥时候有对象了?你出去这才几天,咋的,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啊?”
“团长,您听我说,”璟耀深吸一口气,把事儿从头到尾讲了一遍,“……就是个意外。我路过,跳河里把人救了,做了人工呼吸。这地方民风太闭塞,我要是不娶她,这姑娘就活不成了。团长,我是军人,不能见死不救,但也不能毁了人家姑娘名声,所以……”
“所以你就把自已搭进去了?”张扬的声音带着股子哭笑不得的劲儿,“林璟耀啊林璟耀,你平时看着挺稳重一个人,咋还能干出这种事儿?人工呼吸?那玩意儿在医学上不是挺正常的吗?”
“是正常,但老百姓不懂啊,”林璟耀苦笑,“团长,您是不知道,这村里人能把唾沫星子当刀子使。我要是拍拍屁股走了,那姑娘真就得被流逼死。他们说前年邻村就有个女知青,让人传了闲话,跳河了。”
电话那头又沉默了。张扬的手指在桌上敲了敲,发出“哒哒”的声响。他心里头五味杂陈。
林璟耀是他手底下最得力的营长,业务能力强,带兵有一套,他本来还想着给这小子介绍个对象呢,结果倒好,出去执行趟任务,自已给自已解决了?
张扬这头儿沉默了好几秒。
他端着话筒坐在办公桌后面,手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,心里头那股滋味儿说不清道不明。
林璟耀是他二团的营长,这可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,踏实肯干能打仗,他是很挺看重这小伙子的。
可偏偏林璟耀的妹妹嫁给了顾砚深,林璟耀跟顾砚深成了一家人。
他张扬跟顾砚深之间那点不对付是明摆着的,现在他看重的营长成了顾砚深的大舅哥,虽说公私分明吧,但是心里头就是膈应,反正他是不服顾砚深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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