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揪起来抖了两下土扔进背篓里,又去挖下一颗。几个女人说说笑笑,蹲在山脚下吭哧瘪肚地挖了起来。
挖了大概半个多钟头,背篓渐渐沉了,她直起腰捶了捶,脑袋里忽然蹦出来一个念头——她搁这儿挖野菜,挖了一背篓就嫌累了,王宝钏是怎么挖了十八年的?
林疏月想到这里就一边挖,一边在心里头嘀咕:这王宝钏到底是啥脑子啊?挖十八年野菜?那得挖秃多少座山?还得是恋爱脑厉害,为了个男人,能从千金小姐变成野菜专家,是个人才啊!
“疏月,想啥呢?嘴里嘟囔啥?”陈霞抬头问她。
“没啥,”林疏月把一棵荠菜扔进背篓,“我就是想,这挖野菜的活儿,看着简单,干久了也挺累。那些能挖十几年的人,得是啥毅力啊?”
“挖十几年?”马兰撇撇嘴,“那得是家里多困难啊!咱这儿虽然物资紧巴,但也不至于天天挖野菜吃。也就是开春这阵子,换换口味儿。”
“就是,”周娜接话,“听说以前闹饥荒的时候,那才真是满山遍野挖野菜,树皮都得啃。现在好歹能吃饱饭了。”
她举着铲子冲着前面几个埋头苦干的背影喊了一嗓子,“那你们说那王宝钏是啥脑子?挖野菜挖了十八年!十八年啊!我挖这一会儿都觉得腰酸了,她十八年咋挺过来的?搁我的话三天我就跑了,换个地方挖也行啊,非蹲一个坑里薅。”
马兰头也不回地笑了:“王宝钏那叫痴情!人家那是等薛平贵呢。”
“痴情啥呀痴情,”林疏月撇撇嘴,又铲了一颗荠菜扔进背篓里,“薛平贵走的时候她十八,回来的时候她都三十六了,最好的年华全蹲山上挖野菜了。薛平贵回来的时候还带着个代战公主,人家在那边吃香的喝辣的,她搁这儿天天挖婆婆丁吃,图啥?”
周娜嫂子笑得铲子都拿不稳了:“疏月你这嘴可真能说!人家王宝钏那是戏文里的人,跟你较啥劲。”
“嗨,我这不是挖野菜挖着挖着想起这个故事了嘛!”
陈霞嫂子在旁边乐得直拍大腿:“疏月你说得对!回头我可不让我孩子学王宝钏,挖啥野菜,嫁个实在人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。”
几个嫂子说说笑笑,背篓一个接一个满了。太阳快升到头顶的时候,林疏月背篓里的野菜已经冒了尖,婆婆丁荠菜苋菜挤得满满当当,底下还有一捧马齿苋。
她站起来把背篓往肩上提了提,沉得她身子歪了一下:“哎呦,这分量可真不轻。”
“得了得了,下山吧。”马兰拍拍手上的土站起来,“回去淘洗淘洗,今儿晚上你家顾团长有口福了。”
林疏月正想接话,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阴阳怪气的冷笑。
“哟,这不是顾团长的媳妇儿么?咋也跟这群农村妇女混在一起挖野菜啊?”
林疏月手一顿,转过头,就看见李婷站在不远处。
穿着一身崭新的呢子外套,脚上是一双擦得锃亮的小皮鞋,头发梳得一丝不苟,手里拎着个小篮子,里头就躺着可怜巴巴的几片叶子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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