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天里,他昏一阵醒一阵。醒的时候,睁着眼睛看宿舍的房梁,不出声。室友给他打饭、倒水、敷毛巾,他都一一谢过,谢得很客气,客气得让人心里发毛。
第四天早上,烧退了。
他从床上坐起来,无意中看到了镜子。
镜子里的那个人,让他愣了很久。
头发——白了大半。不是一根两根,是大片大片的,从鬓角白上去,像落了一场无声的雪。
室友端着饭盒回来,看见他拿着镜子,脚步顿住了:“叙白……”
“我没事。”唐叙白放下镜子,扯出一个笑,“烧退了。今天什么课?”
“你、你这样还上课?要不歇几天……”
“上课。”唐叙白说,“月……有人希望我把书念出来。”
他下床,洗漱,换上干净的衬衫,把白头发往耳后抿了抿,没抿住,索性就任它去。出门前,他在门口站了一站,回头对室友笑了笑:“劳驾,这几天辛苦你了。”
室友看着他的背影,半晌,低声跟另一个室友说:“唐叙白家里,是不是出什么大事了?”
唐叙白一头白发,很快成了京大的一道风景。
他是数学系的高材生,本来就惹眼——人长得好,剑眉星目,成绩拔尖,还是恢复高考第一批考进来的。
系里系外,暗暗喜欢他的女同学不少。以前的时候,还有人壮着胆子递个笔记、借个书。
现在他顶着一头白发出现在教室、图书馆、食堂,所有人都愣了。
有胆大的女生拦住他,小心翼翼地问:“唐同学,你家里……没事吧?”
“没事。”唐叙白客气地笑,“谢谢关心。”
“那你的头发……”
“发烧烧的。”唐叙白面不改色,“没事,别的不影响。”
这话编得严丝合缝。再问别的,他就笑笑,绕开走了。
有女生给他塞票,说系里联欢;有人给他带饭,说食堂人多。
他一律婉拒,客气,周全,一个字的余地都不留。日子久了,大家都知道——数学系的唐叙白,看着温和,实则是一块捂不热的石头。
这块石头,只有一个例外。
每周日下午,有人看见唐叙白出现在京大东侧的家属院附近。他不进去,就在门口站一会儿。
有几次,门开了,出来一个推着自行车的高个子女人,后座上坐着一对龙凤胎。两个孩子一看见他,就齐声喊“唐叔叔好。”
唐叙白会蹲下来,跟他们说话,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两块糖。年年接了糖会说谢谢叔叔,岁岁接了糖会张开手要他抱。
那时候,他一头雪白的鬓角底下,那双眼睛里的冰,会化开一小块。
只有一小块。化完了,又冻上。
又是一个周日。
林疏月推着自行车从家属院出来,年年坐前杠,岁岁坐后座。今儿天气好,她打算带孩子去公园晒晒太阳。
刚出门,就被人拦住了。
唐叙白站在巷口,手里拎着两个纸包。
林疏月一看见纸包就条件反射:“唐叙白,我们说好了的,东西不许——”
“是给孩子的。”唐叙白把纸包递过来,“年年岁岁也一岁半了,这个岁数的孩子,该玩这些了。我托人从南方带的,榉木积木,没上漆,孩子啃了也没事。这个——”他又拍了拍另一个纸包,“布老虎,手工缝的,岁岁是女孩子,抱着睡正好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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宝宝们有结婚的吗?你们对象不上交工资你们都是怎么做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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