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清扬咬了咬嘴唇，半晌才开口：“我在纠结……考哪个大学。如果留在黑省，考本地的大学，可以一家人在一起，崇越还小，璟耀也在部队……但是，爸妈还在沪市，我爸……我爸还没平反，以后平反了，估计会回到豫省。我……我不知道该怎么选……”

她说着，眼泪掉了下来：“如果我考去沪市，或者豫省，那璟耀怎么办？崇越怎么办？我们一家人就要分开……可如果留在黑省，我爸妈那边……”

林疏月静静地听着，心里明白陆清扬的纠结。

这是这个时代无数已婚知青面临的困境——个人前途与家庭责任的拉扯，理想与现实的碰撞。

她伸手，替陆清扬擦去眼泪，声音温柔而坚定：“嫂子，先别哭。这事儿，咱慢慢说。”

“疏月，你帮帮我……”陆清扬抓住她的手，像抓住一根救命稻草，“我不知道该怎么办……”

“清扬，我问你，”林疏月看着她，眼神清澈，“你最想考哪里？不考虑别的，就考虑你自己，你想去哪儿？”

“复旦大学！”

陆清扬说完就愣了一下，低下头，声音细若蚊蚋：“我……我想去沪市。爸妈……我想离他们近一点。而且，沪市的好大学多，机会也多……”

“那就考沪市。”林疏月毫不犹豫地说。

“可是璟耀……崇越……”

“我哥那边，我去说。”林疏月拍拍胸脯，“我哥那人你还不知道？他那么疼你，你要是考上了沪市的大学，他高兴还来不及呢，肯定支持你！至于崇越，他才一岁，你带着他去上学，或者寒暑假回来，都行。再不济，还有我呢，我帮你带！”

陆清扬抬起头，眼里有了一丝光亮，但随即又暗了下去：“那……我爸妈那边……我爸还没平反，我妈在农场……”

“清扬，”林疏月握紧她的手，“你听我说。我爸还在沪市钢铁厂工作呢，八级钳工，干得好好的，就算退休也要很多年。所以，爸妈那边你不用担心，他们在沪市有房子，有工作，有邻居照顾，好着呢。而且，你考去沪市，不正好能照顾他们吗？等伯父平反了，可以去豫省，也可以去沪市啊！”

她顿了顿，又说：“至于黑省这边，你放心。我哥是军人，他必须在这儿，但他可以休假去看你啊。现在交通越来越方便，坐火车也就两天两夜。而且，你寒暑假回来，一家人照样能团聚。这不是分开，这是为了更好的团聚。”

陆清扬听着，眼里的迷茫渐渐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坚定的光芒。她看着林疏月，声音还有些哽咽：“疏月……你说得对。我……我不该为了这些犹豫，放弃自己的机会……”

“对！”林疏月重重地点头，“清扬，您记住，你首先是陆清扬，然后才是林璟耀的妻子，林崇越的妈妈。您有自己的梦想，自己的追求，这没错。我哥爱你，会支持你。崇越以后长大了，知道妈妈是个大学生，他会为你骄傲的！”

陆清扬终于笑了，眼泪还挂在睫毛上，但嘴角已经翘了起来。她伸手抱住林疏月，声音哽咽：“疏月……谢谢你……真的谢谢你……要不是你，我……我可能真的就放弃了……”

“谢啥！”林疏月回抱住她，轻轻拍着她的后背，“嫂子，你就安心准备考试，报沪市最好的大学！等你考上了，咱全家一起送你去车站！到时候，你穿着新衣裳，背着新书包，风风光光地去上大学！”

“嗯！”陆清扬重重点头，眼里闪着泪光，也闪着希望。

窗外，大喇叭还在循环播放着恢复高考的通知，那声音在秋日的天空下回荡，传遍了每一个角落。

家属院里，有人哭，有人笑，有人奔走相告，有人恨不得跪地感谢。

这是1977年的十月，一个改变无数人命运的秋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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