黑省的冬天像是被谁按下了暂停键,漫长而凛冽。
除夕这天,天刚擦亮,窗外就灰蒙蒙的一片,北风卷着雪沫子,在窗玻璃上撞出细碎的声响。
屋檐下垂着尺把长的冰凌子,晶莹剔透,像一排排倒挂的利剑。
林疏月裹着厚厚的棉袄,踩着棉鞋,“踢踢踏踏”地从里屋走出来。屋里烧着炉子,暖烘烘的热气扑面而来,她满足地叹了口气,鼻子尖上还带着点刚睡醒的红。
“红姐,今儿个除夕,您怎么起这么早?年货不是早就备好了吗?”她揉着眼睛,看见王红已经在灶台前忙活了。
王红正往锅里添水,闻回过头,笑道:“今儿啥日子?一年到头就盼这一天,能不早?你快去洗漱,热水在盆里晾着呢,别凉了。”
“哎!”林疏月脆生生地应着,心里暖洋洋的。
洗漱完,她凑到灶台边,看着王红从柜子里往外掏东西——一小碗白面,半碗肉馅,还有昨天就泡好的粉条、木耳,窗台上的盆里冻着几条鲫鱼。
“红姐,咱这年夜饭够丰盛的啊!”林疏月眼睛发亮,“这鱼哪来的?”
“这是战士们昨天从江边凿冰捞的,砚深拿过来这两条。”王红把鱼拎起来,“新鲜着呢,晚上炖上。”
林疏月咂咂嘴,心想她家顾团长真是贴心,她挽起袖子:“红姐,我帮您包饺子!”
“你?”王红狐疑地看她一眼,“你那手艺……”
“红姐,您别瞧不起人!”林疏月虽然偶尔做菜,但面食是一点儿不行,不过还是挺起胸脯,“我这是创意饺子,包出来个个都有灵魂!”
王红笑得直摇头,由着她去了。
两人正说着,外头院门“吱呀”一声响,紧接着是马兰嫂子那标志性的大嗓门:“疏月!疏月在家不?”
“在呢在呢!马兰嫂子快进来!”林疏月赶紧掀帘子。
马兰嫂子带着一股子寒风钻了进来,身后跟着十岁的军军和五岁的小颖。马兰长得人高马大,裹着件军绿色的大棉袄,头上裹着块红头巾,手里拎着个篮子,上面盖着块布。
“哎哟,你这屋里真暖和!”马兰跺了跺脚,把篮子往桌上一放,掀开布,里面是满满一盖帘的饺子,“我昨儿晚上包的,酸菜油渣馅的,给你们添个菜!”
“嫂子,您太客气了!”林疏月赶紧接过来,“快上炕暖和暖和!军军、小颖,来,婶婶给你们拿糖!”
她转身从柜子里摸出几块巧克力糖——这是婆婆从京市带回来的稀罕物,平时舍不得吃。
军军眼睛一亮,伸手就要抓,被马兰一巴掌拍在手背上:“没规矩!先谢谢婶婶!”
“谢谢疏月婶婶!”两个孩子齐声喊,声音清脆。
“乖!”林疏月摸摸小颖的脑袋,把糖塞给他们,“去里屋看弟弟妹妹,小声点啊,他们在炕上呢,这糖你们俩吃了吗别给弟弟妹妹吃啊,他们俩现在只能喝奶。”
两个孩子欢呼一声,轻手轻脚地钻进里屋。不一会儿,里屋就传来小颖奶声奶气的声音:“弟弟妹妹醒啦!他们在吐泡泡!”
林疏月笑着跟进去,只见顾嘉屹和顾嘉瑶并排躺在炕上,裹着红彤彤的小被子。
四个月大的娃娃,长得越发喜人。顾嘉屹眉眼像爸爸,浓眉大眼,其他地方都像林疏月,这会儿正睁着乌溜溜的眼睛,淡定地看着天花板,小拳头攥得紧紧的,一副“小老干部”的模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