邮局里人不多，两个窗口开着，一个寄信，一个打电话。陆清扬先去寄了信，那封信厚厚的，足足写了七八页纸，把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交代了个清楚——从掉水里被林璟耀救起，到稀里糊涂结了婚，再到顾砚深打听到父母的消息，事无巨细，连林璟耀每天给她打洗脚水都写了进去。

“你这也太详细了，”林疏月凑过去看了一眼信封厚度，“你哥看完得看俩小时。”

“我怕他担心，”陆清扬把信封好，贴上邮票，“多写点，他心里踏实。”

信寄出去后，两人又去了长途电话窗口。这个年代打长途电话是件奢侈的事，不仅要排队，还得提前申请。

陆清扬填了单子，坐在长椅上等着。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衣角，指节都泛了白。

“紧张？”林疏月问。

“有点，”陆清扬老实承认，“哥哥不知道我结婚的事，我怕他……生气。”

“生什么气？你哥是当兵的，又不是当和尚的，他能不懂？”林疏月握住她冰凉的手，“再说了，你当时那个情况，不嫁给璟耀，你打算怎么办？继续在下乡的地方被人戳脊梁骨？”

陆清扬沉默了。

那个年代，一个女知青掉水里被男人救了，浑身湿透地抱在一起，就算什么都没发生，闲话也能淹死人。林璟耀娶她，既是负责，也是保护。

“我知道，”陆清扬轻声说，“我就是……觉得对不起哥哥。他总觉得爸妈的事，本该他来扛的。”

“得了吧，”林疏月翻了个白眼，“你哥在西南军区，离黑省十万八千里，他扛什么？扛炮弹还差不多。你现在嫁到黑省，离你爸妈近，这是天时地利人和，懂不懂？”

陆清扬被她逗得终于露出个真心的笑：“你这张嘴，死的都能说成活的。”

“那可不，”林疏月得意地晃晃脑袋，“我可是……我可是咱院儿里出了名的铁齿铜牙，李婷都不敢跟我吵了。”

“陆清扬同志过来打电话。”那边大姐喊了一嗓子。

陆清扬深吸一口气，站了起来。

电话接通的过程漫长而煎熬。先是接线员转接，然后是对方部队的总机，再转接到陆修远所在的连队。等了足足二十分钟，电话那头终于传来一个沙哑而急促的男声：

“喂？哪位？”

“哥！”陆清扬的声音瞬间哽咽了，“是我，清扬。”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随即爆发出一阵不敢置信的惊呼：“清扬？！你怎么在黑省？！黑省没咱家亲戚啊！”

“哥，你先别激动，听我说，”陆清扬吸了吸鼻子，把眼泪逼回去，“我……我掉水里被人救了，然后……然后我们就结婚了。”

“什么？！”陆修远的声音陡然拔高，震得话筒都在颤，“结婚？！你跟谁结婚？！什么时候的事？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