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清晨出门时，林疏月把自已裹得像个粽子——里三层外三层，最外面还罩了件陆清扬给她新絮的棉袄，厚实得能防弹。她站在院子里呵了口气，白雾刚出口就凝成了霜花，飘飘洒洒地落在睫毛上。

“疏月，好了没？”陆清扬在院门口喊，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。

“来了来了！”林疏月踩着棉鞋“嘎吱嘎吱”地跑出来，手里还揣着个热水袋，“急什么，邮局又不会长腿跑了。”

陆清扬抿嘴笑了笑，但那笑意没达眼底。

她今天特意穿了件深灰色的旧棉袄，头发梳得整整齐齐，背着一个洗得发白的帆布包——那是她下乡时带的，当时爸妈匆匆忙忙给她报了下乡，钱和票还有物资都没有什么。还是靠着哥哥给她寄的钱又置办了一点东西。

两人坐着部队的通勤车进了城。哈市的街道上积着厚厚的雪，行人个个缩着脖子赶路，呼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交织成一片朦胧的雾。路边的白桦树光秃秃的，枝桠上挂着冰凌，在阳光下闪着细碎的光。

“真冷啊，”林疏月把热水袋往怀里揣了揣，“这温度，狗出去撒尿都得带根棍儿，边尿边敲。”

陆清扬“噗嗤”一声笑出来，紧张的情绪散了大半：“你哪儿来的这些怪话？”

“我们家属院儿里听大娘们说的，”林疏月差点又说漏嘴，赶紧打哈哈，“走吧，先去供销社，把该买的买了。”

供销社里暖气不足，但比外头强多了。两人挤在一群大妈中间，好不容易买到了几尺厚实的棉布和几斤棉花。林疏月又眼疾手快地抢了两罐麦乳精和一包奶糖，统统塞进陆清扬的包里。

“疏月，够了，”陆清扬拉住她还要往柜台伸的手，“这些已经很多了，再多了……”

“多什么多，”林疏月拍开她的手，转头对售货员说，“同志，再拿两包桃酥，要油纸包好的。”

售货员是个四十来岁的大姐，看了她们一眼，目光在陆清扬身上多停留了一秒：“给家里人带的？”

“嗯，”林疏月面不改色，“我嫂子娘家那边的亲戚，过年了，捎点东西。”

大姐点点头，没再追问，麻利地包好了东西。

出了供销社，林疏月又拉着陆清扬去了副食品店，买了几斤腊肉和一袋红枣。陆清扬心疼得直抽气：“疏月，这得多少钱啊……”

“钱没了再挣，不然要我哥干嘛？”林疏月把东西往她背篓里一塞，“你现在是林璟耀的媳妇儿，不能抠抠搜搜的。再说了，这些东西是给你爸妈的，又不是给别人的，心疼什么？”

陆清扬眼眶一热，低下头不说话了。

林疏月叹了口气，挽住她的胳膊：“清扬，我知道你在想什么。你觉得欠了林家的，欠了我哥的，也欠了我的。但你要记住，咱们是一家人，一家人不说两家话。你爸妈就是他爸妈，给他们买东西，天经地义。”

她顿了顿，压低声音：“而且，这些东西看着多，其实到了农场那边，还得打点关系。你总不想让你爸妈在里头吃苦吧？”

陆清扬猛地抬头，眼里闪着泪光，半晌才重重地点了点头。

“这就对了，”林疏月拍拍她的肩，“走，去邮局。信写好了吧？”

“写好了，”陆清扬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信封，“该写的都写了，就是……不知道哥哥看了会怎么想。”

“怎么想？高兴呗，”林疏月拉着她往邮局走，“妹妹嫁了个好人家，还知道了爸妈的消息，双喜临门，他得乐疯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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