想吗?当然想。想豫省老家院子里的那棵枣树,想母亲熬的小米粥,想父亲行医时满屋子的药香。可那些记忆如今都蒙上了一层灰,像旧照片一样泛黄褪色。
“想,”她轻声说,“但这里也是家。”
林疏月沉默了一会儿,收紧了手臂:“清扬,等他们回来,咱们再多想办法打听打听叔叔阿姨的消息。其实现在我哥和砚深也在打听的,只是不能光明正大的打听,你明白的。”
陆清扬眼眶一热,转过身抱住她:“我懂,疏月,谢谢你。”
“谢什么,”林疏月拍拍她的背,语气轻松,“咱们是姑嫂,是姐妹,是革命战友。以后别说谢,说谢就见外了啊。”
陆清扬把脸埋在她肩窝里,用力点头。
马兰怕她们俩不习惯,而且她家李卫东去了团部和战士们一起,所以她把几俩孩子哄睡了来的,手里拎着一篮子东西,除了月饼,还有自家腌的酸黄瓜和几斤新打的小米。
“哎哟,这大过节的,你们两个小媳妇儿也不说热闹热闹,”马兰嫂子嗓门洪亮,一进门就张罗开了,“疏月,去把我拿来的那瓶北大仓开了,咱们今天喝点!”
“好嘞!”林疏月笑着应道。
三个女人在屋里摆开小桌,炖排骨、韭菜盒子、凉拌黄瓜、还有马兰嫂子带来的红烧肉。
酒过三巡,马兰嫂子的话匣子就打开了,从自家男人的臭袜子说到隔壁连长的媳妇儿又怀孕了,滔滔不绝。
林疏月一边听一边给陆清扬夹菜,偶尔插几句嘴,逗得马兰嫂子哈哈大笑。
“疏月这丫头,嘴皮子利索,脑子也活,”马兰嫂子拍着大腿说,“顾团长娶了你,那是他的福气!”
“那可不,”林疏月一点不谦虚,仰头喝了口酒,“我可是上得厅堂下得厨房,文能写稿骂渣男,武能上山打豺狼。”
“哈哈哈!你就吹吧!”马兰嫂子笑得前仰后合。
陆清扬也抿着嘴笑,看着林疏月的眼神满是柔软。她知道林疏月是在故意活跃气氛,不让自已想那些不开心的事。
这个小姑子,看着大大咧咧,其实心细如发,最会照顾人的情绪。
中秋的月亮又大又圆,挂在墨蓝色的天幕上,清冷而明亮。
三个女人喝得微醺,坐在院子里赏月。远处的军营传来隐约的歌声,是战士们在搞联欢。
“但愿人长久,千里共婵娟。”林疏月望着月亮,轻声念道。
“哟,疏月还会念诗呢?”马兰嫂子惊讶道。
“那当然,”林疏月得意地晃晃脑袋,“我当年也是……也是读过不少书的。”
差点说漏嘴。她赶紧打住,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。
陆清扬看着她,忽然觉得林疏月身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。
她聪明、通透、偶尔会说些让人听不懂的自已发明的词,但待人真诚,让人忍不住想靠近。
“疏月,”陆清扬轻声说,“能认识你,真好。”
林疏月转过头,在月光下对她笑得眉眼弯弯:“我也是。”
那一夜,三个女人聊到很晚。马兰嫂子讲她当年跟着男人随军的艰辛,陆清扬讲下乡时插队的趣事,林疏月则编了一些“听来的”现代段子,逗得两人笑出眼泪。
分别的时候,马兰嫂子拉着林疏月的手说:“疏月啊,等顾团长回来,你们抓紧要个孩子。这家里有个娃娃,才热闹。”
林疏月脸一红,支支吾吾地应着。
送走马兰嫂子,她和陆清扬并肩站在院子里,仰头看着那轮圆月。
“清扬,”林疏月忽然说,“等过两天,咱们去哈市吧。我想买几斤好棉花,给你做身新棉袄。你身上这件还是来的时带的,太薄了。”
陆清扬低头看了看自已身上的棉袄,确实,棉花都板结了,不暖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