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清扬,你别往心里去,”林疏月伸手,覆在她手背上,轻轻拍了拍,“村民也都是不懂,他们被腐朽的思想禁锢太久太久了。不过我哥娶你,肯定不是被逼的,他是真觉得你这人好。我哥那人我了解,他要是不乐意,天王老子也逼不动他。”
陆清扬抬起头,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,心里头一酸,眼泪差点掉下来:“疏月,你……你真这么想?”
“那当然!”林疏月一拍胸脯,“我哥二十五了,除了我以外连个姑娘手都没牵过,现在好了,他跳回河,捡个这么好的媳妇儿回来,我谢天谢地还来不及呢!”
陆清扬“噗嗤”一声又笑了,眼泪却“唰”地滑下来。她赶紧用手背擦,越擦越多。
“哎哎,别哭啊,”林疏月慌了,赶紧从兜里掏出块手帕塞给她。
陆清扬被她的安慰逗得破涕为笑,接过手帕擦了擦脸:“谢谢你,疏月,林同志一路上老夸你,说你活泼,心善,长得还好看。我原先还觉得他太夸大了,现在一看,他说的……还保守了。”
“哟,我哥还会夸我呢?”林疏月得意洋洋,尾巴都快翘上天了,“那是,我林疏月,家属院一枝花,能文能武,出得厅堂,下的厨房,顾团长的宝贝疙瘩,那能差么?”
两人笑作一团,屋里的尴尬气氛彻底散了。
林疏月又给陆清扬倒了杯水,接着问:“清扬,你下乡那地儿,豫省是吧?条件怎么样?苦不苦?”
陆清扬捧着杯子,眼神飘了飘,声音轻下来:“苦。刚去的时候,连锄头都拿不动,手上全是泡。后来……后来就习惯了。挖河泥、挑大粪、割麦子,啥都干。三年下来,手上全是茧子。”
她说着,伸出双手给林疏月看。
那双手,原本该是弹琴写字的,现在骨节粗大,皮肤粗糙,虎口处还有几道裂口,虽然已经结痂,但看着还是触目惊心。
林疏月看着,心里头不是滋味。她伸手,轻轻摸了摸那些茧子:“天呐,这得遭多大罪啊。清扬,你以前是高中生?”
“嗯,豫省郑市一中的,”陆清扬点点头,“我爸……我爸妈都是医生。七三年响应号召,我就下乡了。”
“医生?”林疏月眼睛一亮,“那你们家是文化人啊!难怪你说话好听,跟我不一样。”
“你才是文化人呢,”陆清扬笑了,“你哥哥说你在黑省日报写小说,可厉害了。”
“嗨,瞎写,”林疏月摆摆手,随即话锋一转,“那你爸妈呢?现在在豫省?他们知道你……你要结婚的事儿不?”
这话一出,陆清扬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。
她低下头,手指死死攥着搪瓷缸子,指节泛白。半晌,她轻轻摇了摇头,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:“他们……他们不知道。”
“不知道?”林疏月一愣,“咋?你……你没告诉他们?还是……还是他们不同意?”
她脑子里瞬间闪过一百个念头:难道是父母重男轻女?觉得女儿嫁个大老粗丢人?不该啊,这个年代能嫁给军人可光荣了,难道是嫌我哥级别不够高?不能啊,我哥一营长,年轻有为,长得也不赖……
陆清扬咬着唇,眼眶又红了,但倔强地没让眼泪掉下来。她张了张嘴,像是要说什么,又咽了回去,最后只是轻轻摇了摇头:“不是……不是不同意。是……是我联系不上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