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早上林疏月是被窗外刺眼的白光晃醒的。

她眯着眼往窗户那边看，玻璃上结了一层厚厚的霜花，透过霜花能看见外面白茫茫一片——院子里的柴火垛盖了一层厚被子，篱笆只剩下顶端的尖角露在外面，门前的台阶都埋了半截。

\"我的天……\"她爬起来趴在窗台上，拿手背擦了擦玻璃上的霜，看着外面那个银装素裹的世界，整个人呆了三秒，然后\"嗷\"一声嚎了出来，\"太美了吧！\"

顾砚深已经出操去了。

堂屋桌上放着搪瓷缸子，里面是温热的粥和两个窝窝头，压着一张纸条：\"我去带兵扫雪了。你老老实实在家待着，别躺雪地，不然回来教训你。\"

林疏月把纸条折好塞进口袋里，喝了粥吃了窝窝头，裹得严严实实推门出去看雪。

院子里雪已经没过脚踝了，踩上去咯吱咯吱响，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到院门口往外看，整个家属院都是白的，屋顶的烟囱冒着炊烟，远处的营区传来铁锹铲雪的声音和战士们喊着号子的响动。

她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，心里那个念头又开始翻涌——这场雪真好看。真想跟他一起看。

天擦黑的时候顾砚深才回来。

军大衣上全是雪沫子，裤腿湿了半截，袖口冻得硬邦邦的，脸上带着被风刮出来的红印，整个人看着又累又冷。林疏月看见他这副样子，心里那根弦\"啪\"地弹了一下。

\"怎么这么晚？\"她迎上去帮他解扣子脱大衣，碰到他冰凉的指尖时\"嘶\"了一声，\"你手冻成这样！快进来泡脚！\"

顾砚深被她拽进屋里按在炕沿上坐着，她蹲下来给他脱靴子。

靴子里头都渗了水，袜子湿透了，脚趾冻得发红。

她握着那双冰凉的脚塞进热水盆里，顾砚深\"嗯\"了一声闭上眼仰靠在墙上，整个人松懈下来。

\"出动了多少人？\"林疏月一边给他搓脚一边问。

\"全团。\"顾砚深的声音有点哑，\"雪太大，附近村里好几户人家的房顶压塌了，去帮他们加固。还有些老人家家里的很多东西都冻住了，帮着通一下。\"

林疏月抬头看着他疲惫的侧脸和睫毛上没化干净的雪沫，心里那团心疼翻涌上来。

她端着热水盆给他泡了半天脚，又去厨房把早就切好的姜片丢进锅里煮了一大碗姜汤端过来。

\"喝了。\"她把碗递到他嘴边，语气不由分说。

顾砚深看着那碗姜汤，嘴角弯了一下，接过来一口一口喝了。

辛辣的姜味儿冲过喉咙暖到胃里，他整个人才慢慢从外面那副冻透了的壳子里缓过来。

林疏月在炕沿上坐下，伸手把他冰凉的手握在自已掌心里搓着，搓了好一会儿那手指头才慢慢有了血色。

她低着头搓他的手不说话，大拇指蹭过他关节上被冻裂的小口子时轻轻摩挲了两下。

\"心疼了？\"顾砚深低头看着她发顶。

\"嗯。\"她闷闷地应了一声，罕见地没嘴硬，\"疼。\"

顾砚深弯下腰把她搂进怀里，下巴搁在她肩膀上，声音带着笑意：\"那我就不疼了。\"

林疏月靠在他怀里，听着他胸腔里慢慢平稳下来的心跳，凑上去在他嘴角轻轻亲了一下。

\"你辛苦了。\"她说。

顾砚深低头看着她的眼睛，在昏黄的煤油灯底下那双眼睛润润的，亮亮的，里面倒映着他一个人的影子。

他伸手揉了揉她后脑勺，声音又低又软：\"不辛苦。\"

窗外的雪还在下，无声无息地落在院子里的柴火垛上、篱笆上、台阶上，把所有的棱角和凹凸都填平了，变成一片干干净净的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