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的瞳孔微微缩了一下,脚步放慢了半拍,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走,但林疏月感觉到他手腕上的肌肉绷紧了。
两个人谁也没说话。
顾砚深微微偏头,用极低的声音在她耳边说了句:\"你去报案。派出所就在前面十字路口左拐,我们刚才路过看见了。我跟上去看看情况。\"
林疏月抬头看了他一眼。他面色平静,但眼底是她见过的那种执行任务时才会出现的锐利。
\"你小心。\"她听见自已说。
顾砚深低头在她发顶飞快地碰了一下,松开了她的手。
他脚步不变地继续往前走,方向微微偏了一下,缀在了那两个人后面三四十步远的地方。
衣服下摆在风里微微摆动,步伐不紧不慢,看着像个赶路的普通行人。
林疏月站在原地看了他背影两秒,深吸一口气,转身快步朝来路走去。
她没跑,怕引人注意,但步子迈得又大又急,布兜在手腕上晃荡着,里面的钢笔盒磕碰着发出细碎的声响。
十字路口左拐,派出所的牌子挂在一排灰砖平房中间。
林疏月推门进去的时候喘着气,柜台后面的民警抬起头看她。
\"同志,报案。\"林疏月扶着柜台平复了一下呼吸,\"我跟我爱人刚才在街上看见两个人抱着个孩子,孩子不哭不闹面色潮红,那两个人穿着破衣裳襁褓却是好料子。我爱人跟上去了,我回来报案。\"
民警立刻站了起来,表情严肃了:\"人在哪儿?你爱人是谁?\"
\"我爱人是驻军部队的,158师一团团长顾砚深。\"林疏月的声音又快又稳,\"他让我回来报案的。\"
民警一听\"部队团长\"四个字,脸色又变了变,立刻朝里屋喊了一嗓子:\"老刘!带着兄弟们跟我走!\"
然后转头冲林疏月说:\"同志你带路!\"
林疏月转身就跑,身后跟着三个穿制服的民警。
她跑出派出所往刚才那条街的方向冲,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——顾砚深你可别出事。
她跑到刚才那个路口的时候,顾砚深已经从巷子里走出来了。
军装的袖口上沾了一点灰,表情平静,远远看见林疏月带着民警过来,朝她微微点了一下头。
\"人在地窖里。\"他走上来,声音不高不低,对着三个民警说。
“巷子最里头那户人家的地窖,一共五六个孩子,小的几个月大,大的四五岁。两个成年人贩子都在,我制服了。\"
为首的民警愣了一下:\"你一个人——\"
\"人已经绑好了。\"顾砚深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淡得像在汇报今天团部的会议内容,\"你们去收尾就行,我是过来接应你们,有个孩子发烧了,尽快送医院。\"
三个民警面面相觑,然后老刘一挥手:\"走!进巷子!\"
林疏月跟着他们往巷子里走,走到最里头那户人家院门口的时候,她看见了那个地窖入口。
木板盖子掀开着,顾砚深应该是从那里进去的。
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下面传上来,然后是一个民警的声音:\"有孩子!好几个!快过来!\"
林疏月站在院子里,冷风吹着她的脸,她看着民警们进进出出把一个个孩子从地窖里抱出来。
那些孩子最小的裹在襁褓里,大的蜷着腿坐在地上,脸上全是脏污和惊恐的泪痕,看见穿制服的民才开始警哇哇大哭起来。
林疏月看着那些孩子的脸,咬了咬嘴唇。
她转过身,看见顾砚深站在她旁边,军大衣袖口上那点灰还没拍干净。
他伸手把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,语气很轻:\"吓到了?\"
\"没有。\"林疏月吸了一下鼻子,\"我就是……不管什么时候,人贩子都该千刀万剐。\"