隔壁房间传来林疏月翻箱倒柜的声音,还有她故意唱得很大声的“向前向前向前——我们的队伍向太阳——”,调子跑得十里八乡都追不回来。
顾砚深低头看着自已的手,手指无意识地蜷了蜷。
林建国和周淑芬在屋子里避开他们,林建国坐在床上不知道在想什么,反而是周淑芬趴在门缝上听外面的动静。
听见闺女和女婿那边传来的动静,恨不得隐身去他们面前听,等到没动静儿了后两个人对视了一眼,都叹了口气。
周淑芬压低了声音说:“你说月月那孩子……真是……她自已干出那种事,怎么一点都不觉得害臊?你看砚深多老实的一个人,她怎么好意思……”
林建国摇了摇头:“别说了。儿孙自有儿孙福。砚深那孩子是厚道人,就算对月月有气,也不会亏待她的。就是希望月月到了黑省能收收性子,好好过日子,不然这一辈子可怎么过啊?”
周淑芬又叹了口气,把衣服抖了抖叠好:“璟耀电话里也说,让咱们别操心,他在部队会看着点儿月月。可你说那丫头那性子……谁看得住啊?”
第二天一早,天还没大亮,周淑芬就起来煮了面条,卧了荷包蛋,又给装了几个煮鸡蛋,让带在路上吃。
其实周淑芬恨不得把在火车上三天的饭都给他们准备好,但是天儿太热了,别回头吃不完再坏喽,那不是浪费粮食嘛。
林建国把准备好的沪市特产——两盒糕饼、一包五香豆、一网兜梨膏糖——塞进顾砚深的大行李包里,又往里面塞了两条新毛巾和一块肥皂。
“到了那边缺啥就写信回来,别客气!这是自已家!”林建国拍着顾砚深的肩膀说。
顾砚深点头:“爸,妈,你们放心。”
林建国没忍住低声跟顾砚深说话,“砚深啊,你也知道了,我这个女儿是个任性不懂事儿的,这件事你不追究,还愿意负责,我老头子是感谢你的。”
“你们结婚了,就是得过一辈子的,要是有什么矛盾,你们俩商量着来,你可千万别打她,疏月被我们和她哥惯坏了。”
“要是…要是真的是我闺女的错,你跟璟耀说,让璟耀教训她,实在不行你跟我说,我老头子跑到黑省也会教育她,你可不能动手啊!”
“要是真的哪天过不下去了,你就跟叔打个电话,叔去接她回来,啊!”
周淑芬已经在旁边泣不成声,婚事来的不光彩,她真怕女儿受了委屈!
顾砚深看着眼前的岳父岳母,心里也不是滋味儿,只能再一次做出保证,保证自已会对林疏月好。
林疏月打着哈欠从屋里出来,头发随便扎了个辫子,换了件深蓝色的棉布衣裳,背着个不大不小的布包袱。
她看了看自已爸妈那副恨不得把整个家都让顾砚深搬走的架势,撇了撇嘴:“妈,我又不是不回来了。”
周淑芬瞪了她一眼:“你闭嘴!到了那边好好照顾自已,也好好照顾砚深,结了婚就是大人了,得好好过日子,听到没有?别整天没个正形!”
“知道啦知道啦。”
林疏月挥挥手,抱了抱妈妈,又趁老爸不注意抱了抱爸爸,然后蹦蹦跳跳地凑到顾砚深身边,“走吧走吧,赶火车去!”
火车站台上,林建国和周淑芬站在车厢外面挥手,林疏月趴在窗户上冲他们喊:“爸!妈!回去吧!我到了给你们打电话!”
火车汽笛呜呜地响,车轮哐当哐当开始转动,林疏月把脑袋缩回来坐好,扭头看向坐在对面的顾砚深。
这节卧铺车厢确实空,除了他们俩,只有车厢最里面的铺位坐着一个穿蓝褂子的中年妇女,再往后就没人了。
卧铺是上下两层,顾砚深买了挨着的两个下铺,行李搁在床头,两个人面对面坐着,中间隔着窄窄的过道。
车窗外的月台慢慢后退,绿皮火车晃悠悠地驶出站台,阳光从车窗斜射进来,照在顾砚深的手背上。
林疏月盯着他的手看了一会儿。手指修长,骨节分明,指腹带着薄茧,指甲修剪得干干净净。就是这双手,那天晚上掐着她的腰……
她舔了舔嘴唇,决定开始行动。
“顾砚深,我渴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