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建国走在前面,陈学兵落后半步,两人各自提着沉甸甸的黑色公文包,沿江市官场即将发生大震动的全部证据,都装在里面。
刚走到那扇对开的红木大门前,两人的去路便被一道挺拔的身影横跨一步挡住。
拦路的是个三十岁出头的年轻人,手里拿着黑皮笔记本,镜片后的目光带着明显的审视和轻慢。
他是市委书记高正国的专职秘书。
在市委大院里,他就是名副其实的一号大秘。
“怎么现在才来?”
年轻大秘压低嗓音,语气冷硬,训斥的意思丝毫没有遮掩。
“各位领导都在里面等着呢,时间观念呢?先站外面,等里面叫你们,再进去。”
话说完,他连马建国这个副处级主任都没多看一眼,转身推开一道门缝,侧身进了会议室。
吃了个闭门羹,马建国的脸色顿时有些难看,却也只能咬牙站在原处。
陈学兵面无表情的立在门外,脑子却没有闲着。
在市委办秘书处干了四年,这张脸,他自然认的。
宰相门前七品官,在沿江市,这位一号大秘手里的实际权力,不会比任何一个实权正处级干部小。
这种核心人物,平时未必能替你办成多大的事,可真想坏你的事,只需在关键时候对领导说上一句分量不轻不重的话,便足够让你再也翻不了身。
对方今天这副冷淡傲慢的态度,不是冲着马建国,更不是冲着他陈学兵。
里面的高正国心有不满,这是秘书替他摆出来的态度。
张国庆落马,钱富贵又被连夜抄家,高书记的嫡系接连出事,这位大秘当然要替主子发泄心里的火气。
深吸一口气,陈学兵把心头那点情绪全压了下去。
王市长那边已经释放出招揽之意,等这件案子尘埃落定,他很可能会被调过去,担任王市长的专职秘书。
真到了那一天,市委一号大秘和市政府一号大秘在各种场合少不了交锋。
今天站在这里,就当提前认清对手。
陈学兵闭上眼,隔绝了外面的干扰,将钱富贵案那些庞杂的数据和证据链条,在脑海里重新梳理一遍,确保接下来的汇报不会出现半个错字。
“进来吧。”
门被拉开,年轻大秘冷冷丢下三个字。
深吸一口气后,马建国迈步走了进去。
陈学兵紧随其后。
踏进会议室的瞬间,浓烈刺鼻的烟草味迎面涌来。
排风系统开足了功率,满屋的烟味仍旧抽不干净,压抑的气氛也没有丝毫缓解。
巨大的椭圆形红木会议桌旁,坐着沿江市权力最高层的十一位常委。
主位上端坐着市委书记高正国,他两鬓斑白,金丝眼镜后的双眼布满血丝,脸色阴沉难看。
左手第一位坐的是市长王长成,他把一支钢笔捏在手里转动,神态相对放松,目光却始终锐利。
紧挨王长成坐着的是常务副市长,这位分管教育系统的副市长,此刻额头全是汗,握着茶杯的手也在轻轻发抖。
正对高正国的位置上,新任市纪委书记周海波坐的腰背笔直,面容严肃。
其余市委常委依次坐开,没人交头接耳,会议室里安静的连喝水声都没有。
规规矩矩站在马建国身后的陈学兵,始终目不斜视。
可在站稳的短短一秒内,他已经迅速扫过每一位常委的脸,把所有人的细微表情记进脑海。
高正国焦躁,王长成期待,常务副市长恐惧,组织部长眼底则带着审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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