钱富贵的嗓音忽然平静下来,沙哑,却透着令人发冷的释然。
“别算了……两千万,都是我一个人贪的。”
眼神一沉,陈学兵盯住了他。
“你一个人?这么多钱,你吞的下吗!”
“吞的下。”
钱富贵咧开嘴,露出满口泛黄的牙齿。
“我是真穷怕了,手里一有权,就他妈只想捞钱,这二十多年,我该吃的吃了,该喝的喝了,想要什么就有什么。”
“享受二十多年……够本了。”
陈学兵看出了他的打算,这老狐狸是在求死!
宁愿背下所有罪名吃枪子,他也不敢供出背后的人。
“钱富贵,你真以为把罪全扛下来,你家里那些人就能保住?”
“那个李老板到底是谁?他背后的人……又是谁!”
闭上眼睛,钱富贵缓缓摇了摇头。
“陈组长,你是聪明人。”
“别问了,真的……别再问了。”
“有些事,不是你能碰的。”
再次睁眼时,他的目光依旧浑浊,脸上却没了半点犹豫。
“我活不了多久了,我不想挡你的路,更不想……挡了别人的路。”
“带我走吧,别费劲了,我一个字都不会再说。”
之后不管陈学兵怎么逼问,钱富贵始终闭着嘴,再没吐出半个字。
马建国叹了口气,朝陈学兵摇摇头。
“学兵,带走吧,他现在就想死,再问也问不出来。”
站起身后,陈学兵只挥了挥手。
刘强和魏鹏程将钱富贵从沙发上猛的拽起,押着他直奔门外。
很快,警笛声响彻院子。
夜风裹着初春的寒意,院子里沉闷的空气散去了几分。
押送钱富贵的警车已经驶出长兴街,两盏红色尾灯逐渐远去,拐过街角后,彻底消失在黑暗中。
铁栅栏门旁,贺峰从兜里摸出一包烟,抖出一根递了过去。
陈学兵接过烟,低头凑近贺峰递来的火机,跳动的火光映亮了他轮廓分明的侧脸。
深吸一口,辛辣的烟雾进入肺里,片刻后,青白色烟雾才被陈学兵缓缓吐出。
“陈组。”
猛抽了两口烟,贺峰眉头紧锁,到底没忍住心里的憋闷。
“那老小子都他妈吓尿裤子了,眼瞅着就要撑不住,你怎么突然收手了?他嘴里那个李老板,还有后头牵扯的人,真就……真就这么算了?”
干了多年刑侦,贺峰的直觉极其敏锐,钱富贵最后关头那股求死的决绝,分明是在替上面的人扛事。
夹着烟的手指停在半空,陈学兵一时没有开口。
他该怎么跟贺峰解释?
告诉他,那个送别墅的李老板,是省里某位大人物摆在台前办事的人?还是告诉他,这条利益链牵扯的范围太广,在场的所有人都有可能因此遭殃?
这些隐秘,直到几年后的省委震荡才被彻底揭开,如今时机未到,对方势力稳固,硬要把事情捅破,等着他们的绝不是立功受奖,而是一场无人察觉的灾祸。
在官场,知道的太多,往往死的最快。
弹了弹烟灰,陈学兵的声音被夜风吹的有些发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