陈学兵脑海里那些错综复杂的权力关系,到这一刻总算理清了。
高正国想借专职副书记换届的当口把赵山河拉下马,真正的目的,是往市政府安插自己的人,而刘丙德,正是他选中那个关键人物。
刘丙德一旦坐上副市长的位置,王市长在市政府的话语权,必然会被严重削弱。
在这场博弈里,自己和赵山河都只是任人摆布的小人物。
可即便是小人物,也未必不能改变局势,只要查实构陷的证据,再直接摆上常委会的桌面,王市长那一派绝不会放过这个反击的好机会,到时候,就算高正国是市委一把手,也未必保的住刘丙德。
“你在这儿待的太久,容易让人盯上。”赵山河把烟头摁进缺了口的搪瓷水杯,“赶紧走,别叫人抓住把柄。”
他的意思,陈学兵立刻就明白了。
陈学兵从兜里摸出早已准备好的执法录音笔,按下录音键后顿了顿,又清了清嗓子,开口时,语气已经变的冷硬而公事公办。
“赵山河同志,今天……就先谈到这儿,你好好认清形势,端正态度,后面专案组再调查,你随时配合。”
说完,陈学兵将录音笔揣回兜里,随手拉开三零五房间的铁皮门。
魏鹏程靠着墙根打盹,周立则坐在门口的小马扎上,手里捧着保温杯,脸上仍是那副常年不变的憨厚笑容。
见陈学兵出来,周立赶忙起身迎了上去。
“陈组长,审完了?”
陈学兵直接把手里的录音笔丢给了他。
“刚才的例行问询记录,给我收好了,除了我,谁都不准听,听明白了吗?”
手忙脚乱的接住录音笔,周立连连点头。
“明白,明白,您放心,这规矩我懂。”
下一步该怎么走,陈学兵心里已经迅速盘算起来。
想让整个案子翻盘,家政工刘桂花是唯一的突破口。
在对方灭口或者转移她之前,必须先把人控制在手里。
只是眼前这个周立,实在让陈学兵放心不下。
从检察机关借调来的是这人,平时见谁都笑眯眯的,说话从不露破绽,看着像个老实巴交的跟班,可他背后究竟站着谁,谁也说不准。
刚才肖飞来闹事时,周立虽然挡在门口,可他当时那副胆怯模样,究竟是真的害怕,还是故意装出来的?
把他留在这里看守赵山河,陈学兵不放心。
“魏科长,今晚你带个人,就守死这扇门。”陈学兵转头看向还在揉眼睛的魏鹏程,“周立,你跟我出去一趟。”
周立先是一愣,随即咧嘴笑了。
“行啊,组长怎么安排,我就怎么干。”
十分钟后,两人坐进了一辆从招待所借来的老款吉普车。
顺着车窗缝隙,夜里的冷风不断往车里灌,吹的人直打哆嗦,陈学兵握着方向盘,脚下油门踩的很稳,车子在坑洼不平的泥青路上一路颠簸。
车内没有开灯,只剩仪表盘亮着幽绿色的光。
陈学兵侧目扫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的周立。
周立规规矩矩的坐着,双手揣在袖筒里,半句也没问他们要去哪里。
越是能沉住气,越说明这个人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。
“周立,你在检察院待几年了?”
盯着前方的路,陈学兵语气随意,像是顺口聊起了家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