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入伍的士卒多穿着自家棉袄,腰间束着军中发下的布带。
尉卒则披旧甲,站在演武场左侧。
两拨人隔着十来步,中间竖着几排木枪,枪杆被露水打得发黑。
周升拿出军籍木牌,守门老卒看过一眼,抬手指向左边。
“尉卒,过去那边站着。”
周升走进队列,找了个不起眼的位置。
站在他前面的几个人回头打量一眼,视线落在他的旧甲和布鞋上,很快又转了回去。
军营里也分三六九等,这尉卒里面有人佩着新刀,有人身上的甲片打磨得发亮,一看便不是普通军户出身。
离点卯还有一会儿,几名小旗绕着队列来回走动,嘴里骂着站歪的人。
其中一人走到周升身侧,脚步不偏不斜,肩头直撞过来。
周升听见了甲片摩擦声,没有躲。
两边肩膀撞在一处,旧甲发出一声闷响。
小旗身子晃了晃,周升只往旁边挪了半步,脚掌便重新踩稳。
“挡路了不知道?”
那小旗斜着眼看他。
“这位哥,咱这刚进营,不懂规矩。”周升咧嘴道,
“劳烦老哥教教。”
那个小旗对于“哥”这种亲近的称呼微微皱眉:“以后在军营里,叫职务。”
那个小旗对于“哥”这种亲近的称呼微微皱眉:“以后在军营里,叫职务。”
“好的好的,小旗大人!”
小旗原本还想再撞一下,见他不卑不亢,反倒不好继续,只朝地上啐了口唾沫。
周升看的明白,那个小旗别的人不撞,就逮着他欺负,不就是看他的装备最破吗?
周升活动了一下被撞过的肩头。对方那一下用上了腰腿劲,若是寻常刚入伍的年轻人,多半已经摔出队列。
第一天便来试探,看来这卫所里面也不是那么简单的。
天色渐亮,营门处响起梆子声。
两边队伍迅速安静下来。
一个又高又壮的百户带着两名总旗走上演武台。李威也在其中,腰间挂刀,目光从队列上扫过,在周升脸上只停了一瞬,便移向别处。
军册被摊在木案上。
百户没有说什么保家卫国的漂亮话,开口便道。
“我姓张名树林,你们可以叫我张百户。
由我负责传授你们最基础站桩。
桩功昨天统一发放,你们应该都已经拿到,桩功之后还有配套的呼吸法,两者相结合起来练习,就是完整的兵卒基础功法。
今天,我亲自给你们演示一遍。”
张百户扎起马步,强壮的身体稳如泰山,每一招式都和书上一模一样,没有丝毫偏差。
“接下来是呼吸法。”
张百户扎稳马步,深吸一口气,胸膛缓缓鼓起,那口气却不像常人呼吸般直入肺腑,而是顺着喉头下沉,沿着脊椎一路往下,最终沉入丹田。
"听好了,这口气叫——虎踞。"
他声音不大,却字字清晰,传到演武场每一个角落。
"吸时,意想有股气从百会穴灌入,过膻中,落丹田,如水滴坠井,越深越好。呼时,气从丹田翻上来,经肋间散入四肢百骸,如沸水漫锅,无处不到。"
张百户边说边做示范。
吸气时,他面色微红,脖颈上青筋隐现,旧甲下的胸膛像风箱一样鼓胀。呼气时,那股气势骤然散开,周升站在队列中间,竟感觉一股热浪扑面而来,像站在烧旺的炉灶前。
"注意节奏。"
张百户放缓动作,给新兵看清楚细节。
"一吸,二沉,三散,四收。四个拍子为一个循环。刚开始练,一息一个循环就够了。等桩功扎稳了,慢慢加到两息、三息。"
他连做了三遍,每一遍的节奏都分毫不差。
"桩是架子,呼吸是里子。架子不正,气血乱窜;里子不对,白费功夫。两者合一,才算入了门。"
张百户收势站直,扫视全场。
看得众人目瞪口呆,他们大多也是第一次见识到真正的武道。
不等他们回过神,一套就展示完毕。
“没了?”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