马车还没停稳，朱雄英已经掀开帘子跳了下去。

贡院街口乱成一锅粥。

十几个穿着粗布长衫的年轻士子倒在青石板上，浑身抽搐，嘴角不断涌出白沫。周围围满了刚考完第一场的考生，惊恐的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。

“老天降罪了！这是天谴！”

“太孙出的考题里藏了邪术，考了实务的人都遭了报应！”

“秋闱不能考了！再考要出人命！”

几个穿着礼部官服的主事正指挥衙役驱赶人群。

“都散开！把这些中邪的发病者抬走，直接送去城外化人场烧了，免得过了病气！”一名留着八字胡的礼部主事大声呼喝。

衙役们拿着草席就要往地上的士子身上盖。

砰。

一声闷响。

蒋瓛一脚踹在八字胡主事的心窝上。主事惨叫一声，飞出三步远，重重砸在石狮子上。

全场死寂。

朱雄英踩着满地凌乱的纸屑，大步走到倒地的士子中间。他脸色苍白，但眼神极冷。

“太医院的人，滚过来救人。”

几名太医提着药箱连滚带爬地冲上前，急忙掰开士子的嘴灌入解毒汤药。

沈怀安从人群里挤出来，衣服被扯破了半截。他满眼通红，扑通跪在朱雄英面前。

“殿下！韩肃也倒了！他们刚才还好好的，一出贡院门就倒了！”

朱雄英转头看向旁边。韩肃躺在地上，脸色发青，手指死死抠着地砖，指甲已经劈裂流血。

太医令探了探韩肃的脉搏，抬头说道：“殿下，是寒蝉散。剂量极大，发作极快。”

人群再次哗然。

“不是天谴？是下毒？”

“考卷明明验过了，毒下在哪里？”

朱雄英站起身，目光扫过四周。

“沈怀安，你们出贡院后，碰过什么东西？”

沈怀安拼命回想，额头冒汗。“没有碰什么。我们交了卷，排队出门。门口有礼部设的‘恩荣棚’。朝廷体恤寒门士子，凡是凭原籍贫寒凭帖的人，出考场时都能领一碗绿豆汤和两张饼。”

朱雄英转头看向贡院大门左侧。

那里搭着一个棚子。几口大锅还在冒热气。

他迈步走过去。

恩荣棚里负责施汤的两个小吏脸色惨白，转身就要跑。蒋瓛身形一闪，刀背砸在两人膝弯。两人惨叫跪地。

朱雄英走到大锅前，拿起木勺，舀起一勺绿豆汤，放到鼻子下闻了闻。

没有味道。

系统提示音在脑海中响起。

检测到高浓度寒蝉散残留。

毒液已融入汤水。

朱雄英把木勺扔进锅里，转身看向那两个小吏。

“谁让你们在汤里下毒的？”

小吏浑身发抖，拼命磕头。“殿下冤枉！这汤是礼部统一熬煮的，小人只是负责盛汤，什么都不知道啊！”

那个被踹飞的八字胡主事此时爬了起来，捂着胸口喊道：“殿下！这棚子里的汤，世家子弟也喝了，为何只有寒门士子中毒？这分明是他们德行不够，遭了天谴！”

朱雄英走到主事面前。

“世家子弟也喝了？”

“是！”主事咬牙硬挺。

朱雄英转头看向人群里的姚文轩。姚文轩刚被放出来，正混在人群里看热闹。

“姚公子。”朱雄英开口，“你喝了吗？”

姚文轩脸色一变，连连摆手。“在下自带了茶水，未曾饮用恩荣棚的汤。”

朱雄英环视全场。“还有哪个世家子弟喝了这锅汤？”

无人应答。

无人应答。

朱雄英冷笑出声。他指着那口大锅。

“恩荣棚设在门口，表面上是体恤寒门。可世家子弟嫌弃棚子里的碗脏，嫌弃绿豆汤粗劣，根本不会去喝。只有连饭都吃不起的寒门士子，才会去排队领那一碗汤。”

他走到八字胡主事面前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。

“你们算准了这一点。所以把毒下在绿豆汤里。中毒的，全都是寒门。”

主事眼神闪躲。“殿下这是无端猜测……”

朱雄英拔出蒋瓛腰间的绣春刀，直接架在主事的脖子上。锋利的刀刃割破了表皮，血珠渗了出来。

“我没空跟你废话。”

朱雄英声音不大，却传遍了整个街口。

“你刚才说这汤没毒。好。蒋瓛，盛一碗，喂他喝。”

蒋瓛立刻上前，舀起满满一碗绿豆汤，捏住主事的下巴，就要往里灌。

主事吓得魂飞魄散，拼命挣扎，裤裆瞬间湿了一大片。

“不！我不喝！有毒！汤里有毒！”

蒋瓛停下动作，把碗砸在地上。瓷片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街口格外刺耳。

朱雄英收回刀，把刀扔给蒋瓛。

“谁指使你的？”

主事瘫在地上，涕泪横流。“是……是侍郎大人。他说只要寒门士子死在考场外，天下人就会以为是殿下的新考题惹了天怒。秋闱就会作废。”

人群中爆发出一阵倒吸凉气的声音。

沈怀安站了起来。他看着地上那些还在痛苦呻吟的同窗，双眼通红。

“为什么？”沈怀安声音嘶哑。“我们只是想考个功名，只是想替家乡修条河，只是想让百姓吃顿饱饭。我们做错了什么，要被你们这样毒杀！”

朱雄英转过身，面向所有士子。

“你们没做错。”

他指着地上的主事，指着人群里那些脸色发白的世家子弟。

“错的是他们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