格里菲思想起自己来之前,心里那点隐隐的、或许还能在霍奇猜想上做出点突破的念头,此刻却显得如此微不足道。
他轻轻摇了摇头,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嘟囔了一句:“得了,连最后这点念想也没了,这小子真是一点机会都不给别人留啊。”
这话里已没有丝毫的不服或怨气,只剩下纯粹的、对绝对实力和天赋的叹服。
掌声经久不息。
沈牧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掌声震耳欲聋,但显然最初他还是很享受的。
因为之前这样证明过几次,这回显然比计划中的推演时间还缩减了不少。
总之,整个推演都很顺利,爽利。
不多时,主持人宣布,会议进入自由交流阶段。
但出乎沈牧的意料,台下这群被认为是业界最挑剔的大脑却并没有对他提出什么问题,由此更让沈牧认定,他的推演确实是详实又准确的。
现场又沉静了片刻,随后前排传来一阵轻微的响动。
他站直身体,目光投向台上的沈牧。
报告厅迅速安静下来。
阿蒂亚没有用话筒,但他那略显沙哑、缓慢却异常清晰的声音,足以让前排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。
“沈牧先生。”阿蒂亚开口道。
沈牧快步走到台边,面向阿蒂亚,微微躬身致意,“阿蒂亚教授,您请讲。”
阿蒂亚看着他,继续说道:“我研究指标定理很多年,那个工作的核心,是找到不同数学领域,拓扑、分析和几何之间深刻的联系,用一个统一的公式把它们串联起来。”
他顿了顿,仿佛在回忆,也仿佛在斟酌词句。
“你今天做的工作,在精神上有相似之处,但走得更远。”
阿蒂亚的目光更加专注,“你不是在连接已有的、成熟的理论。你是构建了一套新的语和语法,然后用这套语重新表述,并解决了两个根本性的老问题。”
“这很关键。”
他的声音带着学者特有的郑重。
“数学的突破,常常不在于发现了新的事实,而在于发明了新的、更强大的表述事实和关系的方式。”
“你引入的这套语,其清晰性,尤其是它处理整体结构与局部挠元之间矛盾的方式,展示了新的可能性。它很可能不限于解决标准猜想。”
阿蒂亚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德利涅、威腾还有其他一众学者,而后目光回到沈牧这里。
“格罗滕迪克说他看到了一扇窗,沈牧,今天你推开了这扇窗。”
他再次看向在场的众多学者,“而窗外面是什么,需要你们,以及后来的人,继续去探索。但今天,沈牧证明了这扇窗是可以被打开的,而且窗子后面的空间值得探索。”
“沈牧先生,感谢你的工作,它让我这个年纪的人,也对数学接下来的路,多了一点好奇,并能保持这种清晰和勇敢。
说完,阿蒂亚似乎完成了想说的话,缓缓坐回座位。
唐纳森边扶着老师坐下,另一只手对沈牧竖了个大拇指。
“确实,今天真是场绝妙而不可复制的验证。”
沈牧对阿蒂亚颔首致意。
“阿蒂亚教授,首先,我必须感谢您。感谢您不辞辛劳,远道而来,坐在这里听完了我的报告。这对我和燕京大学,都是极大的荣幸。”
“您刚才提到了构建新的语和推开窗户。但我必须说,任何新的语和窗户,都必然建立在无数前人构建的地基和墙壁之上。”
“没有格罗滕迪克教授提出的标准猜想,没有您和包括在座许多前辈在过去几十年里发展的指标理论、代数几何、拓扑学等领域的深刻工具和思想,我甚至无法想象今天所展示的这个框架的轮廓。”
“我所做的,或许只是在恰当的时机,尝试用一种新的方式,去组合、诠释并拓展那些已经存在的、无比强大的思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