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请客请到一半自己走了,这朱小郎脾气还挺大。”
好在饭钱早已付过,林诺也没客气,吃饱以后才慢悠悠回了铺子。
刚到门口,他便发现几个附近农户正围着福伯说话。
“少爷,您回来得正好。”福伯招手说道,“司农寺来人了,最近正在各庄看荒地和农具。”
林诺脚步顿了一下。
“看农具?”
一名老农接话说道:“听说是司农寺丞张惟一张大人,专门奉旨查这次水灾以后荒地难耕的事。”
“好些地方的土被水泡过以后又晒硬,直辕犁拉起来费牛,人也得跟着使劲。”
旁边的人说道:“张大人是懂农事的老手,工部几个匠人都跟着他跑,若真能把犁改一改,明年开荒就省力多了。”
这消息很快在林家庄传开。
接下来的几日,每天都有人从外村带来新消息。
张惟一先去了城南几个受灾较重的村子,找来老农试犁,又让工匠改过犁辕长度和犁铧角度。
第一版改完以后,牛确实拉得轻了一些,可入硬土太浅,翻不动下面的板结层。
第二版加重犁身,深度上去了,转向又变得极其费劲,遇到小块田地根本施展不开。
福伯听别人说起这些事情,忍不住感慨道:“到底是朝廷来的大人,连犁都能琢磨这么细。”
林诺倒没有说什么。
他比谁都清楚,直辕犁的问题不在某一个木头长短上,而是整个受力方式都有局限。
若只在原来的结构上修修补补,很容易顾此失彼。
尤其是灾后板结最严重的田块,直辕犁往往要两头牛一起拉,前面牛累,后面扶犁的人也累。
一天下来开不出多少地,若碰上荒草根系密的地方,还得先靠锄头和铁锹松土,成本自然越拖越高。
又过了数日,张惟一已经走了十几个村庄。
跟随他的农官、老农和工匠换了好几套方案,始终没有一套能同时兼顾省力、深耕和转向。
最后传回来的消息让不少农户失望。
“张大人说了,直辕犁用了这么多年,能改的地方前人早就改过。如今这些涝后硬地,想轻省开出来恐怕难。”
“连司农寺都没办法,那以后还不得靠人刨?”
“今年荒着的地这么多,光靠人得弄到什么时候?”
这些议论很快从村庄传到市井,连来林家铺子买粉条的人都在说改犁之难。
福伯听了几日,也跟着摇头。
“少爷,看来这犁真不是随便能改的。张大人干了三十年农务都没找到法子,咱们还是别想这些了。”
林诺没有回答,只把这几日乡间代销送回来的账目重新算了一遍。
粉条的银钱一笔笔不大,可几个村子同时回款,再加上铺子原先留下的现银,账面上的数字已经悄悄越过了八十两。
林诺确认两遍以后,终于放下算盘。
福伯见他神色不对,立刻警觉起来。
“少爷,您又想买什么?”
林诺抬起头说道:“你前几天还说,以后我想买什么便买什么。”
福伯顿时后悔了。
“老奴那是高兴过头随口说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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