杨靖当众正名的消息,在半日之内便传遍了周边街巷。
先前举报林诺的人再也不敢提浪费粮食,之前在粉坊外笑得最响的闲汉也纷纷改口,说早就看出红薯能制粉。
更重要的是,乡下那些原本观望的里正和杂货铺很快改了态度。
第一批代销粉条送到村里以后,灾后的百姓发现价格比豆粉更容易接受,晒干以后又方便存放,煮上一把便能添一顿饭。
有人尝过一次,第二日便带着铜钱再来买。
原本十斤试卖的杂货铺,不到两日便派人赶到林家。
“林掌柜,上回那十斤没了,再给我来五十斤。”
旁边另一个村的里正也急道:“我们那边也要。你先前说卖完再结账,这回我把前一批的钱也带来了。”
福伯站在柜台后面收钱,忙得连水都顾不上喝。
等人稍微少些,他才凑到林诺身边说道:“少爷,乡下这几日卖出去的数,已经比原先几家酒楼答应要的还多了。”
林诺翻了翻账册,脸上终于露出笑意。
酒楼的路被人堵住以后,他本来只是想先找个替代销路,没想到灾后乡村对廉价耐存干粮的需求远比想象中更大。
乡间的代销点铺开以后,粉条生意渐渐不需要林诺亲自盯着了。
几个村子的杂货铺每隔几日便会派人来补货,卖出去多少便按约结账,滞销的货可以原样退回。
红薯粉条本就耐放,铺在乡下既不怕一两日卖不出去,掌柜也不用先垫本钱,因此越来越多里正愿意替林家牵线。
福伯这些日子最喜欢做的事,就是坐在柜台后面收铜钱。
这日上午,他刚送走一个来结账的杂货铺伙计,又把几串铜钱拨到一边,笑得眼睛都快眯起来了。
“少爷,东河村今日又补了三十斤,柳家村那边前几日送去的也快卖完了。照这么下去,虽说每次赚得不算多,可天天都有钱进账。”
林诺翻着账册说道:“这种生意本来就不是靠一笔赚大钱。货能长期走,账能按时收,比偶尔来一个大主顾更稳。”
福伯点了点头,忽然感慨起来。
“当初您非要卖家产种那些谁也没见过的红薯,老奴天天夜里都睡不好,生怕林家的东西全让您折腾光了。现在想想,少爷那时候倒也没做错。”
林诺抬起头。
“福伯,你这评价来得有点晚。”
“晚归晚,总归是认了。”
福伯把账本往怀里一抱,十分认真地说道:“以后少爷想买什么便买什么,老奴尽量不拦着了。”
“只要您别把银子全花光,最好再攒些钱,早些娶个媳妇回来。家里有个少夫人管着,老奴也能省点心。”
林诺听得直乐。
“你前半句说得挺好,后半句就不用了。”
福伯瞪眼说道:“怎么不用?如今田也有了,铺子也能赚钱,再过两年家底厚起来,总不能还让老奴替您管一辈子。”
“现在这点家业也就一个寒酸铺子,哪有你说得那么夸张。等以后真把酒楼开起来,你再操心吧。”
福伯嘴上立刻叫苦。
“还开酒楼?粉坊这边都快把老奴腿跑细了,您再开一家大的,是准备让我住在账房里?”
可他说话时嘴角一直压不下去。
林诺看得明白,也没拆穿。
第二日下午,铺门外又出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。
临安公主依旧穿着青衫,束发做士子打扮,这次身边连丫鬟和内侍都没有带到近前,只让人在远处跟着。
她昨日回去以后,越想林诺那句“大酒楼”越觉得不顺耳。
应天府真正有名的酒楼是什么样子,她从小便见惯了。
席面上的鸡鸭鱼肉讲究产地,厨子不少都是做了几十年的老师傅,连一道羹汤都有自己的老法子。
林诺一个刚把粉条做出来的年轻人,铺子里连像样的灶房都没有,却张口便说以后要开大酒楼。
在她看来,这已经不是有志气,而是有些不知道自己有几斤几两。
她一进门,林诺就笑道:“朱小郎,今天不生气了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