临安公主最终叫来一名心腹内侍。
“你换身衣裳,装成外地来的采买商人,再去林家看看。”
内侍问道:“殿下想让奴婢打听什么?”
“别只听他说什么,看他平日怎么做生意,也看看他对那些残次红薯到底准备怎么处置。”
“我倒想知道,他前面那些本事究竟是真有能耐,还是每次都恰好让他撞上了。”
……
这场水灾刚过去没多久,应天府上下都缺粮,朱元璋又严令各地清查灾后粮耗。
谁家若把还能入口的粮食成批糟践掉,一旦被人告到官府,少不得要被叫去问个清楚。
所以林诺要拿残薯磨浆制粉的消息一传开,田边和茶摊里立刻有人摇头。
“擦破点皮又不是不能吃,实在不行喂猪也成,磨成一缸水算怎么回事?”
“丰收大典刚让他风光一回,这就又开始折腾了。灾年里一千多斤粮,真毁了可不是赔几个钱的问题。”
福伯听得心烦,可他自己心里其实也没底。
按照林诺的吩咐,他还从城里请来了两个常年做索粉的老匠人。
为首的姓孙,五十多岁,家里三代都靠磨豆取粉吃饭。
孙师傅到后院看见一筐筐擦伤发软的红薯,当场便皱起眉头。
“林掌柜,你真准备拿这些做粉?”
林诺说道:“烂透发霉的不要,里面完好的留下。洗净以后削掉伤处,照样能取淀粉。”
孙师傅听完仍旧摇头。
“老汉做了几十年索粉,用的都是绿豆、豌豆,料要干净,粉才能成。”
“你这种薯块水气重,还有些已经发软,磨成浆以后能不能沉出粉都难说。”
旁边一个匠人也说道:“先把话说明白,我们可以照林掌柜吩咐干,可若最后这一批粮全坏了,官府追究下来,不能算在我们头上。”
围观人群立刻有人起哄。
“对,先说清楚!”
“到时候别说是匠人手艺不行。”
孙师傅显然真怕惹上浪费粮食的麻烦,竟让人取来纸笔,执意要林诺写一份凭据。
福伯气得说道:“我家少爷花钱请你们做活,还能赖到你们身上?”
孙师傅苦着脸说道:“福管家,平常坏几斗豆子也就算了,可如今官府查得严。这里堆着一千多斤薯,我们吃罪不起。”
林诺倒觉得合理。
“写就写,第一批只用两百斤,所有工序按我说的做。若因为我的法子失败,责任我自己担。”
他当场签字画押,孙师傅这才松了口气。
消息越传越快,到了午后,后院墙外已经围了几十号人,附近里正也特意过来看了一眼。
……
与此同时,监察御史杨靖正在城郊另一处村庄暗访。
朱元璋最近让他查灾后粮食损耗,除了看各地有没有隐瞒损失,也让他留意民间是否出现真正能惜粮增产的办法。
随行属官听到林家庄的议论,很快禀报道。
“大人,林家庄那位林诺又在折腾残薯,听说要把一千多斤擦伤红薯磨成浆,制成一种干粉。”
杨靖已经听说过丰收大典的事情。
“先派个人过去看着,不要惊动他。若真能把原本容易腐坏的残薯制成耐存粮食,记清楚工序和结果,我要亲自上报。”
一名属官换下官服,很快混进林家铺子外的人群。
_s