随着宋谦一声令下,四块田同时开挖。
为了免得再有人说林诺提前做手脚,每一块取样的位置都由里正、老农和官吏临时指出,林家的流民只负责搬筐,不碰下锄的位置。
第一锄落下,围观的人群便下意识往前挤。
负责第三块试验田的老农扒开泥土,刚扯起一簇红薯藤,几块沾满湿土的红薯便滚了出来。
“还真有!”
旁边的人顿时伸长了脖子。
那老农没有停,又顺着根系往下挖,很快又翻出几块大小不一的薯块。
另一边,土豆地也已经开了。
一个里正提起植株,根下带出一串圆滚滚的土豆,连他自己都愣了一下。
“这一窝有这么多?”
林诺站在田埂上说道:“别急着数,全部装筐。今日看的是总数,不挑大的给大家看,也不把小的偷偷扔掉。”
宋谦听见这话,立刻让随行书吏分地块记录。
第一块、第二块、第三块,分别取足相同面积,再把挖出的红薯和土豆全部送到大秤旁称重。
数字一项项报出来,人群里的声音越来越小。
经历水灾、踩踏和后来的暴雨以后,三块改良田的产量自然比不上林诺最初那批完好的高产田,可折算下来依旧远高于众人预想。
尤其第三块完成排水、深翻和腐熟堆肥的田,收成最为明显。
几个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蹲在箩筐旁,抓着红薯翻来覆去看。
“这种灾后地还能挖出这么多?”
“我家那两亩低田早就烂得没东西了。”
“这要是能学会,明年起码不用把整块地荒着。”
陈厚德站在人群前面,脸色已经开始发白。
可真正让现场彻底安静下来的,是最后那块对照田。
同样面积,同样当众选点。
锄头落下以后,挖出来的薯块明显小了一圈,有些植株下面甚至只有零星几个瘦小的红薯,土豆也稀稀拉拉。
等到四块田全部过秤,差距清清楚楚摆在账板上。
有人忍不住高声说道:“这还怎么说是假的?若都是提前埋进去的,他何苦专门留一块差地给自己难看?”
另一个老农也说道:“这些东西以前咱们附近压根没人种。你说他从别处移栽,总得先有个地方给他移吧?”
越来越多的人跟着点头。
“林掌柜确实有本事。”
“能把水泡过的田救成这样,哪里算蛊惑人心?”
“方才谁还说一块都收不出来?”
人群的风向几乎瞬间倒了过来。
前几日那些押林诺必败的人脸色最难看,有人已经开始悄悄往后退。
陈厚德却知道自己不能退。
吴家给他的银子已经收了,今日若一句话都说不出来,回去同样没有好果子吃。
他硬着头皮说道:“产量暂且不论,可这些所谓排涝、堆肥之法,未必就是他自己想出来的!”
“天下农书众多,说不定只是从古籍里抄来,再拿到这里邀名!”
这一次,周围回应他的人明显少了。
一个乡下老农甚至直接说道:“抄来的若真能救地,那你倒是也抄一本给我看看。”
“老汉只管地里能不能长粮,谁先写在书上跟我有什么关系?”
四周顿时响起一阵笑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