丰收大典这一日,天刚蒙蒙亮,林家庄外便已经挤满了人。
附近村落的百姓拖家带口赶来,占满田埂两侧。
应天府和周边几个县的农桑小吏、里正、乡绅也陆续到场,还有不少穿着长衫的秀才儒生,站在人群里对着几块试验田指指点点。
“就这点苗,也敢叫丰收大典?”
“听说前些日子还差点让人烧了田,谁知道是不是提前给自己找退路。”
“我押了三贯钱赌他收不上来,今日可别让我失望。”
议论声一阵接一阵。
陈厚德更是早早到了。
他身边聚着几名乡绅和十几个读书人,其中有几人正是收过吴复一系好处的。
他们今天只等林诺露出破绽,便要当着官府和百姓的面把事情彻底闹大。
人群外围,两个衣着普通的中年人也慢慢走了过来。
朱元璋穿着一件寻常粗布外衫,马皇后也换了简单衣裙。
几名乔装后的护卫分散在人群附近,看起来与普通百姓没什么区别。
马皇后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人群,低声说道:“今日这阵仗,比前些日子朝堂上争得还热闹。”
朱元璋说道:“人多才好。咱就想看看,这小子面对这么多人挑刺,还能不能像平时那样稳得住。”
田边空地上,大秤、箩筐和木牌早已摆好。
监察御史宋谦与沈思齐也已经到场,却没有替林诺主持,而是让他自己说明。
林诺换了福伯硬逼着做的新衣,不过鞋底依旧沾着泥。
他站到几块田前,没有讲什么漂亮场面话,抬手便指向第一块木牌。
“诸位今日既然是来看地,那咱们就只说地。”
“这第一块,灾后主要做深沟排水。第二块在排水基础上增加腐熟秸秆肥。第三块做了深翻、排涝和腐熟堆肥的整套处理。旁边那一块,从暴雨以后便没有继续改良,留作对照。”
不少农户立刻往那块对照田看去。
两边离得并不远,可对照田里的苗明显更加稀疏,低洼处甚至还留着大片空缺。
林诺又拿起一本薄册说道:“今日除了看收成,我还准备了红薯繁育、涝地复耕和秸秆堆肥的简单法子。”
“字不多,回头交给各村里正和管农桑的人。谁家田遭了水,也可以照着自己的情况试。”
一个老农高声问道:“林掌柜,堆肥是不是把秸秆埋进去就成?”
林诺说道:“千万别这么干。新秸秆直接埋得太多,烂在根边反而容易坏苗。”
“要先切碎,加粪和泥,控制好湿度,堆到发热,再翻堆让它慢慢腐熟。真正看不出原来的秸秆形状,气味也没那么冲,再往地里用。”
旁边几个农桑小吏立即提笔记录。
林诺又把排涝、扶苗以及红薯剪藤繁育的大致办法讲了一遍,随后直接指向田边的大秤。
“说再多也没有秤上的数字管用。”
“今天四块地都按提前标记的范围测产。取哪一段,不由我挑。请各村里正、老农和官府的人分组监督,位置你们自己选,锄头你们自己下,挖出来直接装筐过秤。”
围观的人群顿时安静了不少。
这个法子简单得过分。
连挖哪里都让外人自己定,提前埋东西的可能自然小了许多。
宋谦点头说道:“便照此法核验。”
几个里正正要下田,陈厚德却突然从人群里挤了出来。
“慢着!”
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落到他身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