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标已经拉住缰绳,回头说道:“林兄放心,我记下了,等家里的事情处理完,我再来找你细问。”
话音落下,两匹马很快消失在街口。
林诺刚准备回铺子,却发现外面比平日吵了许多。
隔壁卖布的掌柜站在门前,正跟几个客人议论水患,街上来往的百姓也都三三两两凑在一起,说的全是同一件事。
“听说下游几处河堤全塌了,洪水一下冲掉好几个村子,田都看不见了!”
“何止几个村子,我听从南边来的脚夫说,官道上全是往应天府赶的灾民,拖家带口的,怕是有几万人。”
“这要全进了城,城里粮价还不得涨疯?”
林诺脚步顿时停了下来。
刚才朱标只说水患严重,却没说已经到了数万流民往应天府涌的地步。
没过多久,又有几名衙役沿街张贴告示。
一张接着一张,从街口一直贴到附近几条巷子,围观的人很快挤了过去。
林诺也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遍。
应天府准备在城外设立临时安置点,先将流民拦在城外,不得大批进入府城,防止灾民冲击市坊,引起混乱。
有人看完立刻说道:“府尹大人这办法好,真让几万人全进来,咱们晚上连门都不敢开。”
旁边却有人叹气说道:“拦在城外容易,吃什么?住什么?这么多人每天光喝粥都不知道得用多少粮。”
小乙在外面跑了一圈,很快带着更多消息回来。
“掌柜的,我打听到了。城外不少乡绅都在往府衙递话,说流民不能往他们庄子附近安置,怕毁了田地宅院。”
“还有几家明明手里有存粮,也一直推脱,说自己粮食不够。”
福伯听得直皱眉说道:“平日一个个粮仓堆得满满的,真到了救命的时候,反倒都说没粮了。”
小乙压低声音说道:“还有件事。管官仓那边有个周管事,听说以前跟过淮西勋贵吴复。”
“吴家在城郊有宅子,吴大人近来就在那边休养。”
“那周管事仗着有靠山,对外面那些自救的办法根本看不上,拨粮时处处卡着,说没有上面的章程不能乱动。”
林诺听完,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官府要把人拦在城外,这个方向本身没错。
问题是几万灾民聚在一起,粮食、饮水、排污、病人和治安全都要有人管。
任何一处没跟上,安置点很快就会变成疫病窝子。
更麻烦的是,人饿急了,根本顾不上什么规矩。
到时候灾民真冲进城,自己这条街和林家庄同样躲不过去。
周围几个邻铺掌柜见林诺一直盯着告示,很快有人问道。
“林老板,你平日主意多,连官府查账的法子都懂。你说这么多灾民过来,府衙该怎么办?”
林诺摆摆手说道:“这种事问我做什么,我就是个卖玉米甜水的。”
王老板站在人群边上,阴阳怪气说道:“林老板连冬天种鲜果都敢说,还有什么不懂的?大家正好听听高见。”
林诺看了他一眼,懒得搭理。
可周围人却都跟着问了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