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诺对宫里那些打算自然毫不知情。
这几日他几乎把全部心思都放在后院的大棚上。
玻璃板一块块固定上去,木架也重新加固,福伯站在旁边看得心疼,每隔一会儿便要念叨一句九十九两。
“少爷,老奴现在一闭眼,脑子里全是银子往外飞。九十九两啊,够咱们买多少粮,买多少地了?”
林诺正踩在木梯上固定棚顶,头也不回地说道:“你只看见钱花出去,没看见以后能赚回来多少。”
“做生意想留住客人,就得一直有别人没有的东西。以后还要开分号、建酒楼,现在这点本钱都舍不得下,后面还做什么大买卖?”
福伯听得直叹气。
“老奴就怕分号还没开,先让您把家底败光了。”
林诺懒得再争,继续忙着手里的活。
而此时的皇宫之中,气氛却已经完全变了。
原本朱元璋和马皇后还在商量如何让林诺跟宁国公主偶遇,结果当天夜里,一封水患急报便送进了宫。
应天府下游连着三周暴雨,数处河堤决口,沿河村镇大片被淹,数万百姓拖家带口往城里涌。
更麻烦的是,灾民聚集之后,疫病也开始冒头。
第二日早朝,奉天殿里从一开始便吵成了一团。
户部官员率先诉苦,说京仓粮食还有别处用度,临时拿出太多赈济,后面军粮和官粮都要受影响。
工部的人也不轻松。
“陛下,如今城外道路泥泞,河堤还要抢修,能够调去的人手已经不足,再开粥棚也需要人搭棚运粮,实在分不出那么多役夫。”
太医院那边更是满脸愁容。
灾民拥挤在一起,饮水脏乱,加上连日淋雨受寒,已经有人发热呕吐。
继续这么下去,疫病一旦散进城里,事情只会更难收拾。
朱元璋坐在龙椅上听了许久,脸色越来越沉。
有人主张先堵城门,有人主张把灾民赶到城外另行安置,还有人建议让富户出粮。
可真问到粮从哪里调、人怎么安排、病人怎么隔离,殿内又开始互相推诿。
一个早朝下来,办法提了不少,却没有一套能真正拿去执行的章程。
散朝以后,朱元璋回到御书房,桌上的奏折已经堆了厚厚一层。
朱标跟着进来,看见父皇眉头始终没有松开,犹豫片刻说道:“父皇,儿臣倒是想到一个人,也许能问问他的看法。”
朱元璋抬头看了他一眼。
“林诺?”
朱标点头说道:“林兄以前对粮价、账册、地方管制都有自己的一套想法。”
“如今灾情紧急,朝里既然一时拿不出完整办法,不如让儿臣去问问,哪怕能补上一两处漏洞也是好的。”
朱元璋沉默片刻,又看了看桌上等着批阅的奏折。
“你去,记住别提咱身份,先听听他怎么说。咱这里走不开,徐达一会儿还要回报河堤的情况。”
朱标领命,很快换了衣服出宫。
等他赶到林家铺子的时候,前堂只有小乙在守着,“朱公子,掌柜在后院搭那个琉璃棚呢,您直接进去便好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