韩宜没有接话,取了干净筷子,亲自夹上一小口。
粉条入口筋道,青椒仍带着清脆。
热油炝出的蒜香裹在表面,随后一点酸味散开,陌生的辛辣在舌尖停留,却没有盖住食材本味。
他本打算尝过便依席面规矩评定,咽下以后却又看了一眼盘子。
“此物用的什么香料?”
“干辣椒。我自己种的,今日用量已经减过,配在浓厚肉菜后面,吃着会清爽些。”
韩宜又夹了两根,半晌没有说话。
他原先只将它看作充饥的小食,眼下却发现干炒之后滋味干净,青椒在齿间还有脆响。
若放在几道肉菜之间,倒未必失礼。
可题目写的是佐宴主菜,他一时又拿不准该按哪一种尺度来评。
吕克勤转头看他:“韩大人?”
“滋味确实有独到处。”韩宜放下筷子,“只是我仍拿不准,能否列作勋贵家宴主菜,先让另两位尝过吧。”
杨靖已经拿起筷子。他先看了一眼随菜呈上的验料记录,问道:“这些粉条,可是你送去乡间代销的同一种?”
“是同一做法。今日用的这一批,出坊、回收和复验都有记录。受潮的货已隔开,不曾带进场。”
杨靖点头,尝过以后又吃了一口。
“我去过林家粉坊,知道这东西原是将品相不好的红薯制成耐存干粮。今日一炒,粉条不黏,配菜也没失了脆口。”
他转向其他评审:“方才诸位尝过的八珍煨肉,味道虽好,席上若接连都是浓汤厚味,宾客吃到后面难免腻口。”
“这道菜酸香开胃,份量易分,做大席时也方便添菜。何况主料可久存,采买省事。”
吕克勤当即反驳:“杨大人,这是选皇家宴席的新菜,岂能只算省了多少银钱?”
杨靖指着盘中青椒:“这味道清爽,配得起题目的佐宴二字。”
“寻常菜也有认真做的门道,诸位今天是来尝菜,总不能只对着账房的采购单下判断。若只比食材价钱,何必让厨子当场掌勺?”
围栏外有人忍不住叫好,很快又被差役示意噤声。
冯善这才上前。
他先闻了香气,细尝几口,神情渐渐舒展。
他当日已在林家铺子尝过酸辣炒粉,今日这盘减少了辣椒,又添青椒和笋丝,比先前更适合不习惯辛辣的人。
粉条仍有韧劲,锅气也足。
“林公子,你把调味改了?”
“上次给街坊尝的口味重。今日要配宴席,我少用些辣,醋也收得轻些。”
冯善点了点头:“懂得照席面调整,这才是用心。”
“单论技法,火候有章法;论菜味,这种辛香也是尚食局从前少见的。诸位方才尝过许多厚味,这盘菜正好调一调口。”
他先前向太子禀报时,朱标曾特意提过林诺,话里已透露出皇室有意考察这桩婚事。
冯善心中清楚,但此刻更不愿留下偏袒的口实,特意让书吏把菜品和验料记录一并呈到评审桌上。
吕克勤听他夸奖,面色更沉:“冯直厨亲自邀来的人,看来格外合你的口味。”
冯善看了他一眼:“吕大人若认为火候不妥,可以指出是哪一处。初赛赛章写得明白,食材不限。”
吕克勤冷哼一声,没再接话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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