旁边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农听了半天,终于忍不住走过来。
“林少爷,福伯说得没错。这地昨夜先泡了大水,后来又让那么多人和车马踩过,泥都压死了。”
“老汉种了一辈子地,这种田少说两三年才能缓过地力,今年就别指望有什么收成了。”
说话的人叫陈厚德,也是林家庄附近的老农户。
他家里有十几亩地,平日最喜欢蹲在田边看庄稼,附近谁家的麦子长得好,哪块田该追肥,他一眼便能说出个七七八八。
周围几个农户听见陈厚德开口,也都跟着点头。
福伯脸色更加难看。
“少爷,要不这几块地今年先放着?咱们还有别处的田,犯不着继续往这里砸银子。”
林诺却蹲下来又抓了一把泥,捏开看了看。
水泡过之后再被反复踩踏,表层已经板结,下面还有积水,确实麻烦。
可在他看来,这地远没有到报废的程度。
现代灾后复耕处理这种田,无非先排水,再破板结、深翻透气,后面补充有机质慢慢把土养回来。
只是这些事情急不得。
“先别管今年能收多少,把地救回来再说。愿意留下干活的都过来,我按正常雇工的价钱给银子,不让大家白帮忙。”
那些流民一听,纷纷摆手。
先前那个瘦高汉子说道:“林掌柜,前些日子您已经帮过我们,如今官仓也放粮了,大家有吃的,今日来就是想帮您把田收拾回来,哪还能再拿工钱?”
林诺摇头说道:“帮一日算人情,可这片地不是一天两天能弄好的。”
“你们也得过日子,我若天天让人白干活,那跟占便宜有什么区别?愿意做便按工拿钱,等地整好以后再各忙各的。”
众人推辞了一阵,见林诺态度坚决,最后才陆续答应下来。
林诺直接把人分成几拨,“先别急着翻地,靠田边再挖几道深沟,把下面积着的水引出去。”
“地里现在看着只是一层泥,底下全是暗涝,水不排干净,翻多少遍都没用。”
几个青壮很快扛着锄头下地。
林诺又把福伯叫到身边说道:“你去附近几个村子问问,谁家有不要的麦秆、稻草、豆秸,全都给我收回来,越多越好。”
福伯愣住了。
“少爷,那些东西家家都有,烧火都嫌占地方,您还准备花钱收?”
“就是没人要才便宜。你只管收,顺便再买些牲口粪回来,别弄太干的。”
福伯一听还要花钱买粪,脸都皱了起来。
陈厚德在旁边听得直摇头说道:“林少爷,这可真没必要。秸秆埋进地里一时半会儿也烂不了,弄不好还招虫。”
“灾年银子金贵,拿钱买这些没用的东西,实在不划算。”
林诺说道:“我没打算直接埋。”
他让小乙拿来柴刀,把一捆捡来的旧秸秆砍碎,又找了块稍高的空地。
“这些东西切碎以后分层堆起来,中间混些粪肥和泥,再适当浇水,让里面自己发热腐熟。”
“等彻底烂成肥以后再往田里上,土里缺的东西才能慢慢补回来。”
小乙蹲在旁边听得稀奇。
“掌柜的,烂草还能变成肥?”
林诺说道:“只要方法对,当然能。刚堆起来不能直接用,得等里面发热,再翻几次让它腐熟,急着下地反而容易伤苗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