刘大富躲在人群后面,听见几个地痞当众把自己供出来,脸色当场便白了。
他连热闹都顾不上再看,转身钻进巷子,一路往家里跑。
沈思齐自然不会轻易放过这件事。
林诺这些日子出粮、出人,还替官府想出一整套安置流民的办法。
如今有人为了私怨,竟敢趁灾荒煽动饥民哄抢林家庄,若连这种事情都压不下去,以后谁还愿意帮着官府救灾?
“来人,把这几名地痞带回府衙,另外派人去刘宅拿人。灾情当前还敢借流民生事,本官倒要看看他有几颗脑袋。”
林诺听见这话,心里的火总算消了些。
可到了当天夜里,天色忽然变了。
原本只是阴沉的天空很快电闪雷鸣,一场大雨从入夜一直下到后半夜。
刘大富显然也知道事情已经败露,趁着暴雨遮掩,带着家眷和几箱细软从后门溜走。
等差役赶到刘宅时,大门倒是锁得严实,里面早已经人去楼空。
第二日一早,消息传到沈思齐耳中,他气得脸色铁青。
“跑得倒快,不过拖家带口,又带着那么多盘缠,走不远。通知各处关卡和驿路,见到刘家车队便立即扣下。”
几名差役领命离去。
沈思齐原本还想亲自去追,可城外安置点又送来了急报。
昨夜大雨之后,不少棚舍漏水,灾民之间争抢干燥地方,几处安置点都出现了冲突。他只能先放下刘大富,带人赶去城外查看。
真正走进营地以后,沈思齐才发现情况比送来的消息还麻烦。
应天府虽然已经按照新法把灾民分区安置,可粮食、草席、木料和药材根本跟不上。
有的棚子住了几十口人,却连一锅像样的热粥都分不到。
生病的人虽然被单独挪开,药材却迟迟送不进来,只能靠几名大夫用手头仅剩的药撑着。
负责安置的书吏见到沈思齐,满脸苦涩说道:“大人,不是下面不用心,官仓那边每次都说手续不齐。”
“今日批五十石,他只肯放二十石,草席木料也总说要等上面的条子,下面实在撑不住了。”
沈思齐皱眉说道:“管仓的是谁?”
“周管事。”
旁边一名差役压低声音说道:“此人早年跟过吴复吴大人,后来才到官仓做事。”
“吴大人如今正在应天府城郊休养,周管事平日里仗着这层关系,府衙的人也不愿轻易跟他撕破脸。”
沈思齐听完,心里更加烦躁。
吴复乃开国淮西勋贵,周管事背靠这棵大树,他一个推官若无真凭实据,确实很难直接拿人。
偏偏灾民每天都要吃饭,病人每天都在增加,根本等不起慢慢查。
从安置点回来以后,沈思齐路过林家铺子,本想进去找林诺谈谈。
前些日子林诺那些看似随口的话,已经一次次证明比府衙里空谈有效,他如今确实有些习惯遇到难题便想听听这个年轻人的看法。
可他刚走到铺子附近,便看见林诺抱着几个竹筐,急匆匆往后院走。
沈思齐在门外停了片刻,最终还是没有进去。
“他已经帮了不少,不能什么麻烦都往一个百姓身上压。”
说完,他只能带着人继续回府衙想办法。
林诺压根没注意到门外有人。
他此刻全部注意力都在后院的辣椒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