两位老人看一眼，接下了囡囡递过去的苞米，米老爷子把苞米分成两截，另外一半递给了老伴。

老伴把苞米送进嘴里，没有牙齿的嘴泯咀着。

刘严从地里滚爬起来，满脸是泥，不忘指着宁生威胁道：“宁生，喜欢当出头鸟，好，你给我等着，走！”

十几人哀嚎着，坐上两辆面包车，往镇上驶去。

“散了，散了。”

有人起哄。

一场好戏，

就这么没了，留下一地狼藉。

米老爷子和竹奶奶佝偻着身子，在地里拾捡混杂在泥土里的苞米。

宁生上前去帮忙。

徐蓉蓉也弯下腰，她那洁白的手，也沾染着泥巴。

囡囡很懂事的牵着阿黄的绳子，守望在田边。

等那些临时工彻底走后，有看不下去的人上前来，叹息道：“老人家，这苞米刚出浆，收回去也没什么用，只能喂鸡，一大把年纪了，别折腾身子了。”

两名老人依旧低头在干活。

一些上了年纪的大爷大妈围观一阵，说话声渐渐沉默，最后，一个个都默默下田，开始拾取残局。

“宁生啊，这下，你是里外都得罪呀。”一名朴实的老人提着一篮子的玉米，伸了伸腰，“时代变了，现在的年轻人，谁还指望这地里的庄稼养活，钱是个好东西，从天上掉下来的钱，又有多少人能抵得住，我家儿子，天天瞅着我那养老卡，一天要查十次，看看钱到账没呢。”

宁生没有回应。

太阳渐渐偏西。

践踏在地里的庄稼，在宁生和徐蓉蓉的帮助下，都堆进了老人的院子里。

老人家的房子比宁生家的还要古旧，斑驳的木墙和布满青苔的石头染着岁月风霜。

沉默了半天的米老爷子用帕子擦了擦额头的汗水，用平静的语气对宁生说道：“你们一家三口，晚饭在我家吃。”

宁生和徐蓉蓉对视一眼，没有拒绝老人的好意。

竹奶奶佝偻着身子进了厨房。

从墙壁上取下陈年的老腊肉。

徐蓉蓉洗去手上的泥巴，进厨房帮忙。

米老爷子抓起带浆的玉米放进木槽里喂鸡。

宁生一个人仰靠在米老爷子用竹编的摇椅上，一个人仰望着天边的云彩，眼神里淡淡的怒火还没有完全退去。

米老爷子从鸡窝里捡了几个鸡蛋，丢进充满烟垢的吊瓮土罐里煮着。

弯着腰又走向屋子，伸出苍老的手推开堂屋的门，门吱呀作响一阵。

米老爷子手里拿着一个竹篾编制的圆簸箕，里面盛装着花生，南瓜籽，葵花籽，山里打来的松籽，红薯条干，苞米碎脆成的玉米卷。

他一脸慈祥的朝宁生笑了笑，递到宁生面前：“剥给你女儿吃。”

“谢谢阿祖。”

囡囡把阿黄的狗绳拴在椅子脚上，颠颠的走到宁生身边，巴巴的看着宁生剥瓜子，小嘴吞咽着口水，吃了一颗宁生剥的瓜子后，伸出粉嘟嘟的手，抓起一根红薯条干轻轻咬着，口水从嘴角流到衣服上。

“爸爸，这个好甜！”

宁生捏了捏囡囡的小鼻子。

宁生捏了捏囡囡的小鼻子。

囡囡又朝米老爷子鞠躬：

“谢谢阿祖！”

米老爷子正在往烟杆里裹烟叶点烟，见囡囡朝他鞠躬，他充满茧子的手抹灭了烟。

“好孩子。”

米老爷子把烟杆丢在充满年代的旧椅子下。

混浊的目光看向宁生。

“喝点麽？”

宁生点点头。

米老爷子又佝偻着身体进屋，颤抖的手抱来一个土坛子放在木桌上，手摩挲着陈泥封口，用沙哑的声音说：“你出生那年，村里的杏花正开着，你爷爷送了我一株幼苗，栽种在屋前，你爷爷走那一年，我摘了杏花，你竹奶奶酿了这一坛杏花酒，也不知道味道够不够。”

厨房里的肉香和米香飘荡。

徐蓉蓉帮着竹奶奶端着菜出来。

一盘飘香腊肉，一份清水白菜，一份腌菜。

米老爷子从土瓮里把煮熟的鸡蛋捞出来，竹奶奶把鸡蛋敲碎一些，剥开一点点，鸡蛋白嫩鲜香，竹奶奶用苍老的手把鸡蛋递给徐蓉蓉，和蔼的说：“剥给孩子吃，老身这手，粘了泥了。”

“谢谢奶奶。”

徐蓉蓉伸双手接过来，温柔的偷看一眼宁生。

米老爷子用一把划竹篾的刀剥开尘封的酒坛红泥。

宁生取来两个土碗，站起来，捧着酒坛，给米老爷子斟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