宁生早就听说了,现在村里的土地,正在签合同,有的人拿的多,有的人拿的少。
至于他,因为和年家有合作的关系。
他从来没有把自家的地卖出去的想法。
何清意味深长的一笑:“严格来说,地不属于个人的,是国家的嘛,按照你们家被规划投资的地,你可以得到四十三万,另外,你现在的住宅,也在拆迁的范围之内,还有补偿,总的算起来,可能有八十多万了,足够在县里面买一套敞亮的房子了。”
“当然了,这是按照规定办事,今天我和你谈,是因为县里面领导家的亲戚看中了你家那块地,想要发展一下,我这里也不好拒绝,价钱方面,还可以翻个倍,你要有心理准备,该从家里搬走的东西,也要收拾一下,没事的时候去县里面,看看房子,到时候我也给你介绍个卖房的,免得你上当。”
宁生笑了笑。
“镇长,你还没问我答应没答应呢。”
何清点燃一支烟,烟往外伸了伸,用手指弹了弹:
“你会同意的,不同意,走流程的话,你会更吃亏的,你是跟老领导一起见过世面的,知道怎么取舍,哦,对了,你家地里种的庄稼,我会按照今年市场上价格的两倍支付给你。”
何清抬了抬手,车扬长而去,尾气吹起一些尘土,扬在宁生的身上。
宁生轻轻掸了掸身上的泥土,忽然,他想到什么,骑着自行车,往家里赶。
刚一进村,宁生就听见一阵推土机的轰鸣声。
一片片玉米,被无情的推倒在地,刚刚结子的玉米浆,被压粘在玉米上,泥巴混杂。
只需要一个月,玉米就能彻底成熟。
现在,有人等不及了。
地并不是宁生家的。
而是村里一户孤寡老人家的,老夫妻已经八十多岁,老来相依为命,在村里和宁生家一样,老人住村东,宁生家住村西。
一排排玉米倒在地里。
两老人并没有站在地里阻拦,也没有嚎啕大叫,老者抽着旱烟,蹲在地坎边,面前放着两沓钱,用石头压着。
老伴坐在泥巴地上,扬起的风吹动泥沙糊脸,橘皮的皱纹,如那被推土机推出的一排排沟壑。
两名老人的左右,是穿着白衬衣黑西装戴墨镜的临时工。
村里的老人都在骂骂咧咧,心疼死快要熟了的庄稼。
年轻一辈的人,则是杵着看好戏。
因为老人家的地,刚好处在一个要冲位置,老人不同意土地收购,只想种点庄稼和蔬菜度日,这也导致紧挨着老人土地的其他几户人家,无法享受土地收购的‘福利’。
所以,眼前的一幕,看戏者众,出面阻止的人,却一个也没有。
宁生的自行车骑得飞快,他一个急刹车踩停在两位老人面前。
他看一眼老人默默抽烟的米老爷子,又看看慈祥的竹奶奶。
他一个字都没问,冲进了地里。
他的身后,紧跟着两名戴墨镜的临时工。
“年轻人,不要多管闲事。”
左右夹击而来。
动作熟练,应该是专门请的临时工。
“去你妈的吧。”
宁生回头,眼里带着血丝,抬起手,瞬间将两人摁进泥巴里。
“停下!”
宁生大喝一声,一下冲进推土机驾驶室,将司机给拽下来,把推土机熄火。
司机光着臂膀,浑身晒得黝黑,瞥一眼不算健壮高大的宁生,冷冷的说道:“小伙子,老子推倒的祖坟没有十家也有八家,耽误了老子拿钱,你赔得起?”
嘭!
宁生一拳打去。
将对方脑瓜打得嗡嗡的。
但这司机显然是个横惯了的,口鼻虽然流血,却是狠狠的吼道:“抄家伙!”
人群中,走出来几名膀大腰圆,穿着白衬衣黑西装的家伙,手里拿着黑色的橡胶棒,朝宁生奔来。
“打,给我狠狠的打。”
一名叼着烟的男子推了推墨镜,赫然是混进刘氏集团,和平县的刘严。
他充满快意的看向宁生。
好似一直在等这个机会。
宁生目光微冷,手中拳头捏得咯咯作响。
他捡起地上的玉米杆,朝这些人跑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