偶尔,大家还能小声地交谈两句。
第三日开始,就有人受不了了。
屋内恭桶发出难闻的味道,即使在这样严寒的冬日,也让人难以忍受。
晚上,闻愿姝浅睡了一会儿醒来,便听见黑夜里,有低低的啜泣声传来,不知谁在哭。
她睁着眼睛望着黑暗的虚空,内心反而无比平和。
如今,除了一个阿弟,她心中无牵无挂。
周墨仪答应会帮她将弟弟调出西大营,她信她。
而除了信她,她也别无他法。
听说王府也被围了,若肃王真因为杀人获罪,那王府的女眷又该是什么下场?
闻愿姝一整晚都在胡思乱想。
想到最后,她累了,反而觉得如果这样大家一起死,好像也没什么可怕的。
只是到死都不得自由,还要背负莫须有的罪名,将是她此生唯一的遗憾。
房门除了每日送一次餐食时会被打开,便不会有别的动静。
第五日的时候,有侍女身子弱,被冻得发起了高热。
林嬷嬷大着胆子去敲门,然而那带刀的侍卫只是将刀拔出来,凶神恶煞地威胁一番,又将门锁上。
于是大家不得不将喝的水省下来,打湿了帕子替那侍女擦拭身体降温。
然而,三日后,那女子还是没能熬过这场风寒,在众人泪眼朦胧的注视中,彻底闭上了眼。
不过是和闻愿姝差不多年纪的女子,正值花季,却这样草草送了性命。
闻愿姝突然觉得人命真的好脆弱。
她不禁想,像她们这样身份的人,来这世上走上一遭,吃尽苦头,到底为了什么?
娘亲对她说,知其不可奈何而安之若命,才是真正的勇敢。
可现在想想,这何尝不是一种绝境之中的自我安慰?
娘亲苦了一辈子,她的坚守又是什么?她又是为了什么而勇敢?
闻愿姝心中倏然升起一股怨气,怨世道不公,怨皇权将最底层的百姓压榨得喘不过气来!
她突然很不甘心!很不服气!
既然结果都是死,她为什么还要这么憋屈地求生?
她是蝼蚁不错,蝼蚁难道就不能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豁出一切拼一把?
自今日始,一颗想要推翻这一切的种子悄悄种进了心底。
暗无天日的日子又过了七日,或者是八日?
闻愿姝记不清了。
当那扇紧闭的门终于被打开,禁军一句“你们可以出来了”传来时,大家喜极而泣。
闻愿姝没哭,她用手遮住眼睛,从指缝中看屋外的阳光照射在这方天井。
屋顶的雪反射着阳光,亮得刺眼,而她的心格外地冷。
林嬷嬷领着众人走了出去。
大家你看看我,我看看你,喜悦过后,忽而集体沉默了下来。
还有一个人没能活着走出来。
十来日的时间,仿佛过去了一年那般漫长。
那个死在她们注视下的叫做茗烟的女子,大概会成为所有人心里的痛。
大家满身狼狈,身上都是难闻的味道,出来后,林嬷嬷让各自回屋去清洗、更衣。
闻愿姝回了听雪轩,屋中赵玄嶂赏赐给她的许多值钱的物件都不翼而飞。
她无心理会,就坐在屋子里发呆。
不多时,林嬷嬷让人给她送来了热水洗漱,屋子里又用上了炭火,暖意一点一点驱赶走室内透骨的寒冷。
闻愿姝沐浴出来,只觉得整个人如重获新生一般。
不多时,房门被敲响,红玉走了进来,轻声道:“姑娘,王爷让我带你去王府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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