三日后,天色犹暗,安陵容便已起身。
头一遭觐见中宫,又是众妃毕至的场合,马虎不得。
她换了富察贵人赏的那身料子,色泽得体,也不至于寒酸。
换好衣裳,她指尖却探入一个油纸袋,捻起了一小撮这两天依初级制香图谱炮制的又一香粉。
乱神香。
这香取自宫中常见的材料,经特殊炮制后,药性变得极为刁钻。
能无形撩人心火,令人烦躁难耐。
但气味极淡,混在寻常脂粉香中极难察觉。
天光才刚透亮,景仁宫殿内却已灯火通明。
安陵容到得甚至比规定的时辰还早了半刻,垂首立于末排。
她只和甄嬛还有眉庄低声交谈了几句,语气小心,透着初入宫闱的拘谨。
不多时,后妃们陆续而至。
脂粉香气混杂着殿内的熏香,十分热闹。
众人依位份在皇后下首两侧落座。
安陵容随着新晋小主们排成两列,立于庭中。
她眼观鼻,鼻观心,却能感觉到数道目光扫过头顶,有审视,有漠然,也有不易察觉的轻蔑。
而后,皇后才被众人簇拥着坐上上首的位置。
下首右侧第一席空着,左侧首位亦然。
曹贵人似无意道:“说来,许久未见端妃姐姐了。”
话音刚落,殿外便传来一串娇慵又挟霜的笑语。
人未现,声已至:“怎么,那病秧子又起不来床?可真是越发金贵了。”
紧随其后,华妃那一身明艳逼人的绯红宫装才映入众人眼帘。
所过之处,连殿内的灯光都似乎被夺了几分亮度。
她身后跟着的宫人屏息凝神,连脚步声都比旁人轻了三分。
华妃先是漫不经心地扫视了一圈,才朝着皇后方向敷衍地一福:“臣妾来迟,皇后娘娘恕罪。”
这一福做得极不走心,腰肢刚弯下寸许便直了起来。
皇后指尖在扶手上轻轻点了一下,脸上那温和的笑容未变:“华妃来了,坐吧。”
语气平淡,听不出喜怒,却隐隐透出中宫威仪。
华妃也不客气,径直走向右侧首位之下的席位坐下。
安陵容眼尾微动,垂首盯着自己的鞋尖。
她能感觉到,那抹绯红身影坐下后,整个景仁宫的气氛都凝滞了几分。
华妃这一来,便将端妃踩了一脚,连皇后都不曾放在眼里,果然如传闻中厉害。
下一刻,她却瞥见不远处的夏冬春撇着嘴,用胳膊肘撞了撞富察贵人。
低声同富察贵人嘀咕道:“瞧她这声势浩大的,做给谁看啊……”
富察贵人翻了个白眼,不着痕迹地往另一侧挪了半步。
连余光都懒得分给夏冬春,仿佛怕夏冬春沾染了什么晦气。
掌事太监江福海高唱见礼。
新人们三拜九叩。
皇后端坐主位,笑容慈和:“都起来吧,也见一见各位嫔妃。”
接着是向华妃行礼。
安陵容随着众人跪下,借起身低头的间隙,飞快抬眼觑了一下。
只一眼,那明艳中的凌厉便让她心头一凛,赶紧垂下眼帘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