罗夫人陷入沉默,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沿。
安念雪走到条案旁:“夫人,我能看看吗?”
见罗夫人默许,她才轻轻掀开箱盖。
旧嫁衣整齐叠放在箱底,布料已经脆化,边角有几处细小的裂口。但绣在衣襟上的纹样还能辨认,是一枝饱满的石榴。
石榴多子,正合嫁女添福的心愿。
安念雪回头看了罗芷兰一眼。
罗芷兰的手搁在膝上,指尖攥着帕子,一直垂着眼,耳根却微微泛红。
安念雪心里有数了。
这姑娘想在自己的嫁衣上保留母亲当年的石榴纹,只是不好意思开口。
锦绣坊整本册子里全是金线牡丹和百鸟朝凤,却没人问过她真正想要什么。
“罗夫人。”安念雪转过身,语气平稳,“锦绣坊的用料确实好,金线牡丹也足够体面。但嫁衣终究是穿在新娘身上的,不是摆在厅堂里只供宾客看一眼的。”
林氏脸色微变:“安姑娘这话是什么意思?我们锦绣坊的花样可是伯母亲自挑的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我没说花样不好。”安念雪不轻不重地截住她的话,“我是说,还能更合罗小姐的心意。”
她从袖中取出昨夜画好的式样图,展开铺在桌上。
图上是一套完整的嫁妆样式。嫁衣以正红为底,外襟仍用牡丹压边,被面与帐幔也各有安排,只是袖缘和襟里几处仅仅勾出了位置,尚未填入具体纹样。
安念雪向一旁的丫鬟借来笔墨,又垂眸看了一眼箱中的旧嫁衣。
她没有原样照搬,只取了那枝石榴最饱满的轮廓,添进袖缘与襟里,再将枝叶拆开,化入被面和帐幔的边角。
寥寥数笔,原本空着的几处便有了呼应。
“外头仍用正红和牡丹,礼数与体面一样不少。”安念雪指尖沿着图纸轻轻一划,“至于这枝石榴,我想将它收进袖缘和襟里,再把枝叶化进被面与帐幔的边角。”
“出阁那日,旁人看见的是罗家的风光。小姐往后每每穿用,留在身边的却是夫人当年嫁衣上的一份念想。”
花厅里鸦雀无声。
罗夫人盯着那张式样图,唇角绷紧,手指却不自觉地碰了碰纸上的石榴纹。
安念雪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。
嘴上再看重体面富贵的人,见到旧嫁衣的元素被重新留在女儿的嫁妆里,也没法毫无触动。
林氏坐不住了,起身道:“伯母,嫁妆讲究的就是排场。石榴纹又旧又素,哪里比得上金线牡丹?安家分明是在借旧物讨您的欢心。。。。。。”
“林夫人。”罗夫人轻声打断她。
“我嫁进罗家那年,身上穿的就是这件石榴嫁衣。”她的手指轻轻落在图纸边缘,“你说它旧,说它素?”
林氏脸色青白交错,辩解的话已经到了嘴边,却被罗夫人淡淡一眼压了回去。
罗芷兰看着那张式样图,终于开口:“安姑娘,你能先做一件实样出来吗?需要几日?”
安念雪等的就是这句话。
罗家这一单,算是拿下了第一步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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