注意到她的目光,安念雪顺着窗户看向后院。
竹架上晾着十几匹新染的靛蓝,阳光照过去,布面泛着一层亮色。
“我瞧你看了半天,火气全冲着算盘去了,眼睛却总往外面的晾布架上瞟。”
安念晴没有吭声,手里的茶盏却慢慢松开了。
她确实看了好几回。
那几匹靛蓝比眼前这堆墨字顺眼多了,颜色分类也比她想象中复杂。
安念雪竖起大拇指遥遥一指。
“有人天生跟数字合不来,眼睛却尖。”
“一眼看得出布料好不好,颜色正不正,这种人就该去盯生产,亲手摸料子,看布怎么做出来。”
“这才是实在本事,未必比会拨算盘差。”
安念晴握着茶杯的手逐渐放松,眼里的不服又重新聚了起来。
“这话可是你说的。”
她抬起眼,先前那点挫败很快被压了下去。
“我本来就不爱盯数字,真有本事的人,就该懂布,也该懂针线。”
“那正好。”
安念雪站起身,朝门外扬了扬下巴。
“跟我去工坊看看。”
两人从后堂出去,穿过一道月洞门,布行工坊便到了。
院里支着几口大染缸,热气迎面扑来,空气里全是靛青和湿布的味道。
安念雪领着安念晴一路看过去,边走边给她讲解。
素绢送进来后,要先对着光查经纬疏密,验过料子才能下缸染色。
水温差一度,白矾多放一分,最后染出来的颜色就会有深有浅。
染好的布还要上架晾晒,晾足之后才能裁剪、绘样,最后送到绣娘手里。
安念雪从架上取下一角布料,递到安念晴面前。
“你今天看见的这匹靛蓝,要翻检四回才能定下等次。”
她指着布面的细处,继续提醒。
“废料率压不下来,一匹布就得白亏三成利。”
安念晴接过布角,凑到日光下仔细看,又学着她的样子对光照了照。
布面的经纬果然有粗有细,远看完整的一匹布,细看却全是区别。
她脸上的从容已经撑不住了。
原来一件成衣从头到尾,要经过这么多道工序和这么多双手。她从前坐在绣楼里挑花样,只觉得绸缎生来就该铺在铺子里。
两人正准备往前院走,门外忽然传来一阵吵嚷。
“我们跟二小姐最要好,怎么连布行都进不得?”
“你们这是什么规矩?”
伙计陪着小心解释,声音隔着门帘传进来。
“几位姑娘,不是小的有意拦着,后堂工坊是重地,二小姐正在里头办事。”
“没有二小姐吩咐,小的实在不敢放人进去。”
外面的人嗤了一声,立刻接上了话。
“哟,还重地呢?我又不是来买布料的!你们这群有眼无珠的,连我们是谁都不知道?”
几个大嗓门传过来,安念晴听出那些声音,眼睛顿时亮了起来。
她抬脚便往外走,连安念雪在身后喊了一声也没听见。
门帘被人掀开,几名衣着鲜亮的姑娘结伴闯了进来。
为首的姑娘看见安念雪。。。。。。准确地说是看见安念晴壳子下的人,立刻笑着挥了挥手。
“晴儿!我们来看你了!”
_1