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绣娘追着他的腿脚又扫了两棒,嗓门几乎掀翻院墙。
黑影哪里还敢停留。
这条巷子住的全是散户绣娘和手艺人,门户挨得紧,邻里一旦提着棍棒堵过来,他便会被当场扭送官府。
顾不上肩背剧痛,他连滚带爬地扑向墙角,踩住那堆劈柴往上蹿。
尖利的木刺勾住短褐,只听刺啦一声,一大片青布衣角被撕了下来。
黑影连头也没回,拖着受伤的肩膀翻过院墙,重重摔进外头巷子。
脚步声凌乱地远去。
隔壁几户人家的狗全叫了起来,巷中陆续亮起灯火,拍门与询问声混在一处。
秦绣娘插紧院门,隔着门应付了几句,直到外头的动静渐渐散开,才扶住门框喘气。
西屋门轻轻推开。
安念雪提着一盏小油灯走进院中,鞋底绕过泼了满地的靛青残汁。
“二小姐,东西没伤着,全照您说的办了。”
秦绣娘抹了把汗,胸口还在起伏。
“那人肩上挨了我一实棒,又被浇了满身老靛汁。别说三五天,拿碱水搓脱一层皮,也未必洗得干净!”
安念雪将油灯往下放了放。
泥地里躺着那根扁平铁撬,半截沾了泥,墙角劈柴的尖刺上还挂着一大片青布衣角。
她取出帕子垫住手,将铁撬捡了起来。
灯光贴近铁柄,末端露出一个烧烙的安字。
印记浅,却足够辨认。
这是安府外院杂役房共用的家什,平日里劈柴、撬旧箱都用得上。
“跑得倒快,可该留下的,一样也没少。”
安念雪把铁撬翻过来,又对着灯光检查一遍。
安府的铁撬、青布衣角、洗不掉的靛蓝,再加上一处瞒不住的肩伤。
几样证据摆在一处,柳姨娘再会推诿,也得先解释清楚人从哪里来。
“二小姐,咱们接下来怎么办?”
秦绣娘瞧了一眼院门,仍有些不放心:“要不要直接报官?”
“不报。”
安念雪将铁撬和布角并在一处,用旧布裹紧。
“案子一过衙门的手,快慢便由不得我们。”
“柳姨娘的娘家又在那里搭得上话,今日抓进去,明日没准便能塞个替死鬼出来。”
她收紧布包,试了试绳结。
“这件事,得交给我爹查。”
秦绣娘怔了怔,随即反应过来:官差或许会拖,安勇合不会!
她连忙问具体该怎么做。
“明早天一亮,你换上最旧的粗布衣裳,头发也别梳。”
安念雪把包好的证物递过去。
“带着铁撬和砸坏的染桶,直接去安府大门前哭门,求见我爹。”
“见到他,你只管跪下喊冤。就说昨夜有蒙面恶贼翻墙行窃,险些毁了罗家千金急要的嫁妆。”
“你为了护住料子,泼了那贼一身洗不掉的深蓝染汁,又打伤了他的肩背。贼人逃跑时,还把安府的铁撬落在了院里。”
说到这里,她停了一下。
“记着,柳姨娘和方嬷嬷,一个字都不要提。”
“你只说安府恐怕出了吃里扒外的恶奴,勾结外贼,想毁罗家的嫁妆,请安老爷清查全府。”
“谁身上沾着洗不掉的蓝,谁肩背上带着棒伤,谁就脱不了干系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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