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

假糙汉巧救场

第二天上午，安念雪照常去了布行。

只是一直心不在焉，账簿摊在膝头，算盘珠子拨了两回，仍停在同一档。

不用猜，都知道方嬷嬷今日多半还会去秦家。

昨日那一趟，她送完绣线便空手回了府，柳姨娘既然起了疑，绝不会只试探一次。

只是，她再顶着安家二小姐的身份登门，只会把自己的关系摆到明面上。

留秦绣娘独自应付也不成！方嬷嬷惯会套话，漏出半句便是后患。

安念雪把账簿往桌上一扣，转身进了后库。

不到半刻钟，布行侧门钻出个灰头土脸的小伙计。

她套了件宽大的半旧粗布短褐，头发胡乱裹进灰布巾里，脸上、脖颈都抹了灶底刮下来的炭黑与黄泥。

乍一瞧，像是刚从码头货堆里滚过一圈，唯独那双眼睛太静，和这身打扮不大相称。

。。。。。。

赶到地方时，秦家院门虚掩着，方嬷嬷的笑声正从里头传出来。

安念雪贴到门边，顺着门缝往里瞧，没有急着露面。

方嬷嬷拿着那包绣线，正坐在堂屋门口喝茶：“绣线的颜色不对，姨娘说这次染偏了，特意让我来换一包。”

秦绣娘接过新线，道了谢，又给她续上粗茶。

方嬷嬷捧着茶碗，目光却没闲着，心中暗自评估着：三间正房，一间灶屋，墙根堆着劈柴。几个绣架支在廊下，绷子上绷着还没做完的活计。

环顾一圈，她起身挨着看过去，嘴里啧啧称赞：“到底是二小姐调教的，这针脚，府里的绣娘比不了。”

秦绣娘站在旁边应着：“混口饭吃罢了。”

“哎哟，你这就谦虚过头了。”

方嬷嬷搁下茶碗，慢慢踱到院子中间，眼睛四下搜寻。

“这院子倒也宽敞。咦，那边那个石板是做什么的？”

灶台旁那块地砖，边缘磨得比别处亮。

方嬷嬷凑过去端详片刻，又拿鞋尖碰了碰：“看着像有个口子？”

“地窖。”

秦绣娘平静回答，语调没任何变化：“存粮食和过冬杂物用的，又潮又暗，没什么可看的。”

“地窖好啊，放东西最妥当。”

方嬷嬷笑眯眯地蹲下身：“姨娘前儿还念叨，说府里库房不够使。你这儿要是还有空地方，借我们放几箱东西，回头给你工钱。”

话还没落，她的手已经抠进石板边缘的缝隙。

秦绣娘跨上前，半边身子正好挡住她：“地窖不是我家的，房子是租的。房东交代过，外人不能动。”

方嬷嬷脸上的笑淡了，腰也直了起来。

她刚要发作，虚掩的院门便被人一脚撞开。

砰！

“秦嫂子！借口清水喝！”

粗嘎的喊声撞进院里，方嬷嬷被惊得缩回了手。

一个瘦削后生大步闯进来，头上缠着破布巾，一张脸抹得黑一道黄一道。

宽大的短褐随着步子直往下坠，鞋底的泥块簌簌掉了一路，活像后街哪家打铁铺里跑出来的野小子。

秦绣娘的目光掠过那截沾着锅灰、却依旧过分白净的手腕，立刻认出了来人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