李小山与李小峰闻对视一眼,瞬间收敛了嬉色。二人这才想起,彭炳坤自落座以来,始终伏案不休,一字不落记录全场谈话,严谨细致、事事留痕,早已是他多年公职生涯刻入骨髓的职业本能。
李小峰吐了吐舌头,轻声问道:“师兄,你怎么没跟着师傅一起出去?”
彭炳坤抬眼淡淡一瞥,转瞬又低头落笔,笔尖依旧工整沉稳。
李小山连忙换了话题,带着几分局促问道:“大师兄说你调去法制办了,已经不在四秘岗位了是吗?”
彭炳坤笔尖未曾停顿分毫,语气沉稳笃定:“无论岗位如何调动变更,公家赋予我的公职身份不会变,追随老师求真溯源、坚守公理的本心更不会变。老师的课题,每一处推演、每一次研讨,我都必须完整记录归档,议事资料整理留存,是师傅早早交付于我的嘱托,我从不敢懈怠。”
肖童听着几人的对话,心中不禁为宁德益感到欣慰。他未曾踏入高校学府、登台治学授课,却能在市井之间聚拢一群潜心求真、坚守正道的追随者,于烟火尘埃里固守公理、追觅真相。
她转念暗自思忖,这般民间求索纵然可贵,终究不如学府法理体系的系统严谨、规整周全。环视简陋的铁皮棚,除却纸笔卷宗,全无治学研法的规整氛围,质朴却滚烫。
“所有人都选择闭口隐忍的时候,总得有人清醒盯着真相。难不成整片市场的受害者,都要装作视而不见,任由黑白颠倒、冤案落地?”李小山望着身旁的李小峰,语气满是憋屈不甘,话音微顿,终究压不住心底的疑虑:“就连勘验取证的消防队,也早已被层层裹挟了?”
“所有送检物证,采样坐标、封存标签、送检台账,全部登记归属阳德峰摊位区域,每份检材都具备明火灼烧的理化特征。”肖童语气笃定,冷静剖析困局,“即便实验室检测数据客观真实、未被篡改,可我们缺失第三方现场录像、目击证词、原始火场全景佐证。在证据单一、现场被毁的前提下,消防鉴定机构绝不会出具模棱两可、阻碍行政结案的结论。依照这套被单方面锁死的物证链推导,最终最贴合结案流程的定论,只会认定起火源头,就在阳德峰的摊位之内。”
李小峰捏起桌上的圆珠笔,指尖无意识反复捻转,目光沉沉望向漆黑的棚外夜色;李小山起身抖落裤脚尘土,低头打量着沾满泥污的布鞋,在棚内缓缓踱步。凝滞压抑的气氛,沉沉笼罩着整间铁皮棚。
肖童侧头看向柜台上熟睡的微宝,孩童脸颊温润泛红,小嘴轻抿,纤长浓密的睫毛静静覆着眼睑,睡得安稳纯粹。她又抬眼望向依旧埋首纸笔、一丝不苟整理卷宗笔录的彭炳坤,心底悄然轻叹:宁德益一介市井摊贩,却拥有远超常人的眼界、格局与韧劲,身处泥泞仍执守公道,当真绝非寻常百姓可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