蔡文姬从软禁的地方出来那天，是个阴天。

太阳躲在云后面，天灰蒙蒙的。

她站在门口，看着那片灰，看了很久。

周不疑在旁边等着。

“蔡贵妃，陛下请您进宫。”

蔡文姬摇头。

“不去了。”

周不疑愣了。

“蔡贵妃？”

蔡文姬说。

“去文华殿。”

文华殿在城东，离皇宫不远。

三进院子，青砖灰瓦。

门口挂着块匾，是曹植亲笔写的。

里面全是书，从地宫搬出来的，从民间收来的，从各处抄来的。

蔡文姬走进去。

站在那些书架中间。

她伸手，摸着一卷竹简。

竹简冰凉。

她忽然笑了。

“还是你们好，不会害人。”

曹植来的时候，天已经黑了。

蔡文姬坐在窗前，对着月亮。

曹植走进去。

“文姬。”

蔡文姬回头。

看见他，她笑了笑。

笑得很淡。

“陛下来了。”

曹植在她对面坐下。

他看着这个女人。

七天软禁，她瘦了，脸白了，眼睛也淡了。

他困惑的问。

“怎么不回宫？”

蔡文姬说。

“这儿挺好。”

曹植沉默。

蔡文姬看着窗外的月亮。

“陛下，臣妾想好了。

以后就住这儿，编书，看书，写曲子。”

曹植继续问。

“那后宫呢？”

蔡文姬说。

“不回去了。”

她回头，看着曹植。

“陛下，臣妾累了。”

曹植心里一紧。

“文姬……”

“文姬……”

蔡文姬摇头。

“陛下别说了，臣妾不怪您，真的。”

她笑了笑。

“但臣妾也不想再回去了。”

曹植沉默。

他看着这个女人。

从匈奴回来的时候，她无家可归。

他收留她，让她住文社，让她编书，让她当贵妃。

二十年了。

现在，她要走了。

他悲伤的问。

“是朕伤了你？”

蔡文姬想了想。

“不是。”

她看着窗外。

“是臣妾自己，不想待了。”

曹植站起来。

走到窗前。

月亮很圆。

他忽然想起第一次见她的时候，在文社，她抱着琴，不说话。

后来，她开始弹琴。

《胡笳十八拍》，他听过无数遍。

现在，她坐在这儿，说不回去了。

他转身。

“朕答应你。”

蔡文姬点头。

“谢谢陛下。”

曹植走了。

蔡文姬一个人坐在窗前。

她伸手，摸那把琴。

焦尾。

跟了她一辈子。

她轻轻拨了一下。

嗡——

一声轻响。

像叹息。

甄宓的伤，养了一个月。

一个月里，曹植每天都去看她。

坐在床边，陪她说话。

但她话很少，总是看着窗外发呆。

这天下午，曹植又去了。

甄宓靠在床头，看着窗外。

曹植坐下。

“今天好点吗？”

甄宓点头。

“好点了。”